第177章 幻蜇之岛

“报仇了……”她无意识呢喃，泪痕满面。

“冷月！”林尘分神弹出一道混沌灵力。

冷月如遭雷击，猛抬头，眼底血色褪尽，只余冰封杀意——这次是对准幻蜃岛。她一言不发起身，握匕首的手背青虬结，再不看虹桥一眼。

最糟的是龙影卫。

这些铁汉大半沦陷。有人见自己突破桎梏，威震一方；有人见战死同袍复活，把酒狂笑；有人见家族鼎盛，妻儿绕膝……他们梦游般朝虹桥挪步，口中呢喃至亲之名，脸上笑容幸福得令人心碎。

“醒来！”林尘将混沌领域催至极限，清辉炽烈。

可虹桥之力诡异如油，竟渗过领域，与混沌气彼此消磨。林尘感到灵力飞速流逝，而岛上仙乐愈响，仙子舞姿愈妖，父母师尊的呼唤已带泣音。

“没用的……”老海狼瘫坐甲板，眼神死灰，“幻蜃之力植根人心欲望，除非心死，否则无穷无尽。当年我师父他们……也是一个一个这么走过去的……”

“那就斩了这桥！”

林尘眼中厉芒爆闪。他松开苏倾城，混沌神剑铿然出鞘。剑身灰芒流转，真龙之气盘绕，散出斩破虚妄的凛冽锐意。

“倾城，助我！”

苏倾城会意，双手结印，冰凰虚影自身后冲天而起。极寒之气凝作湛蓝冰线，缠上混沌剑锋。

冰与混沌，两股至高之力交融。剑身半灰半蓝，所过之处空间绽出细密黑痕。

“断！”

林尘纵身跃起，双手握剑，朝着虹桥与船舷接点，倾力斩落！

这一剑，裹着他被幻象撩起的怒，对真实的执，对同伴的责，对前路的笃定。

虹桥发出凄厉尖啸——直刺魂魄的尖啸。桥上幻象疯狂扭曲：师尊化作狰狞魔影，父母笑容变得怨毒，仙子褪成人形蜃气，伸出无数透明手臂抓向剑锋。

“破！”

剑落。

“啵”一声轻响，如气泡破裂。

虹桥自接点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彩光，消散无形。幻蜃岛上美好景象轰然崩塌，露出底下真容——嶙峋黑石，石缝间半透明蜃气如蛆蠕动。那些“仙子”现出原形，是一团团人形雾气，五官模糊，无声嘶嚎。

仙乐化怨泣，花香变腐臭。

整座岛剧烈震动，黑石裂开无数只诡眼，齐齐盯死破浪号。庞大、贪婪、扭曲的精神力场席卷而来，比之前恐怖十倍！

幻蜃，彻底怒了。

“全速！走！”林尘落回甲板，脸色惨白，一剑抽空他大半灵力。

破浪号所有阵法轰鸣，船尾喷出炽烈灵光，如受惊箭鱼窜向远海。身后，幻蜃岛在视野中急速缩小，可那无数只眼睛的注视，如附骨之疽久久不散。

直至岛屿消失在海平线下，那被窥视的恶寒才缓缓消退。

甲板死寂。

劫后余生的龙影卫们瘫倒喘息，有人捂脸低泣，有人茫然望天。幻象撕开的不仅是美好帷幕，更是心底最软的疮疤。

苏倾城扶住林尘，递过丹药。林尘服下调息片刻，望向苍茫海面，眼神深不见底。

“它给我们看的，真是全然的假吗？”苏倾城忽然轻声问。

林尘沉默良久，握紧她的手：“幻象最毒处，是用真相碎片织谎。父母师尊的容貌是真，你的愿是真，冷月的恨是真……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分清，什么是可追的真实，什么是诱人沉沦的虚妄。”

他转身，目光扫过满船疲惫面孔，声音沉毅：“今日所见，皆是一场心魔试炼。记住此刻挣扎，记住此刻痛楚，它会让你们在未来真正的诱惑前，站成礁石。”

破浪号继续向前，驶向更深的海域。

每个人心中，都多了一道关于“真”与“幻”的刻痕，深深浅浅，从此不敢或忘。

海风呼啸，吹散残存蜃气，也吹得船头那面逆天盟旗帜猎猎狂舞。

前方，归墟之眼的漆黑轮廓，已在天际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