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打破

钱世豪第二次来香港的时候，带了一个人。五十来岁，矮胖，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走路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钱世豪介绍说这是李秘书，高志雄身边的人。念祖看了李秘书一眼，没问他为什么来，知道他来了，就是有话要说。

李秘书把公文包放在柜台上，打开，从里头抽出一张纸，是基隆港仓库的地图，画得很详细，几道门、几扇窗、几个岗哨，标得清清楚楚，连换班时间都写在旁边。钱世豪说，高志雄的人每天换三班，每班十二个人，四个在门口，八个在仓库里头。换班的时候有五分钟的空档，门口没人，里头的人也不注意外面。这五分钟，就是机会。

念祖看着那张地图，看得很仔细。伊万站在他旁边，也看。阿福站在门口，把风。念祖问李秘书，高志雄什么时候会在仓库？李秘书声音压得很低，说高先生每个月的十五号去仓库查账，下个月十五号，他一定去。念祖问他几点，李秘书想了想，说晚上八点左右，查完账就走，不会过夜。

念祖把地图收好，看着李秘书。他问李秘书为什么帮他们。李秘书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说高先生要杀我，我不帮他。念祖没再问。

钱世豪和李秘书走了之后，伊万把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那几个岗哨的位置。他问念祖要多少人，念祖说，不要多。钱世豪的人不能信，李秘书的人也不能信，只能用自己的人。乃莫的人不能用，他们在缅甸，来不及。伊万说那用谁，念祖看着地图，说我带人去。

伊万的脸色变了，说你一个人？念祖说，带阿福。伊万说两个人？念祖说两个人够了，人多了容易被发现。救了人，从海上走，何守诚的船在公海接应。伊万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知道劝不住。他问念祖什么时候走，念祖说下个月十四号，提前到基隆，踩点。

下个月十四号，念祖带着阿福上了船。念娘送他们到码头，手里抱着家兴。家兴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红扑扑的。念祖接过孩子，抱了抱，亲了亲他的脸。家兴动了一下，嘴咧了咧，又睡着了。念祖把孩子还给念娘，说我走了，三四天就回来。念娘点点头，没说话。

念祖上了船，站在船头。船开了，念娘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她把家兴抱紧了些，转身走回铺面。到基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念祖带着阿福住进码头附近一间小旅馆，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仓库的方向。念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黑黢黢的仓库区。

阿福问他是不是明天动手，念祖说明天不动手，先看看。明天晚上，高志雄来查账，后天晚上，他就不来了。不来了，机会就没了。

阿福没再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白天，念祖带着阿福在仓库区转了一圈。仓库很大，铁皮顶，红砖墙，门口站着四个岗哨，都端着枪。念祖没靠近，远远地看着，记下了岗哨的位置、换班的时间、周围的地形。阿福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也记。

下午，他们回到旅馆，把收集到的情报和地图对比、推演。仓库里头有八个守卫，门口有四个，换班的时候门口暂时无人，可里头的守卫不会同时换，总有人盯着。从进去到救人出来，最多十分钟，超过十分钟，换班的人回来了，就走不了了。

念祖把地图收好，说够了。阿福问他够什么，念祖说够救人。阿福不说话了。

晚上七点半，念祖和阿福出了旅馆。天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仓库区的灯亮着，昏黄黄的，照着那些铁皮屋顶和红砖墙。念祖蹲在仓库对面的暗处，看着门口那几个岗哨。阿福趴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八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打头那个五十来岁，瘦高个儿，穿着一件深蓝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念祖没见过高志雄的照片，可他知道就是他。门口那几个岗哨立正敬礼，高志雄没理他们，直接走进仓库。两个保镖跟进去，一个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