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龙虎斗

钱世豪约在鲤鱼门海上鲜见面。念祖到的时候，整条街都被清空了，巷子口站着四个黑西装，路边停着三辆黑色轿车，引擎没熄，尾灯亮着，像是随时准备开走。海上鲜二楼的包间里，钱世豪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一碟花生米。他穿着一件黑色绸衫，袖口挽着，露出两条纹着青龙的胳膊。他看见念祖进来，没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魏念祖，坐。”

念祖坐下。钱世豪倒了杯茶，推过来。念祖没喝。

“钱先生，你拍我表妹的照片，威胁我。我来了。你想怎么样？”

钱世豪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魏念祖，我拍你表妹的照片，不是威胁你，是想让你知道，我在香港有人。你动不了我，我动得了你。码头的事，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都要分一杯羹。你答应，我分三成。你不答应，我分五成。你自己选。”

念祖看着他。“钱先生，码头不是我的，是租的。你分三成，分五成，分给谁？分给周明远？分给我？分给何志彪？你分得过来吗？”

钱世豪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魏念祖，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说糊涂话。码头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了算。你说不算，周明远说也不算，何志彪说更不算。我说了算。”

念祖站起来。“钱先生，你说你说了算，可你在香港，连个码头都没有。你的船靠的是我的码头，你的人走的是我的路。你说你说了算，你说了什么算？”

钱世豪的笑容没了。他看着念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把翘起的腿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魏念祖，你胆子不小。我钱世豪在台湾混了三十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念祖说，那是台湾，不是香港。在香港，你说了不算。

钱世豪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他把手伸进怀里，念祖没动。钱世豪的手从怀里抽出来，不是枪，是一根雪茄。他叼在嘴里，点上火，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魏念祖，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跟我合作，码头的事听我的，你的货从台湾走，我保你畅通无阻。第二条，你不跟我合作，你的货从台湾走，我保你寸步难行。你的药材不是只卖香港，台湾、南洋、日本，你都要走。我堵你一条路，你还有别的路。我堵你所有的路，你还有什么路？”

念祖看着他。“钱先生，你堵我的路，我堵你的路。你的军火走香港，走澳门，走菲律宾，走的都是我的码头。你堵我，我堵你。你断我一条路，我断你三条路。你试试看。”

钱世豪把雪茄掐了，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那张桌子。钱世豪比念祖高半个头，可念祖站在那儿，他觉得自己矮了半截。他把雪茄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魏念祖，你这个人，有意思。行，码头的事，先不谈。可有一条，你的货从台湾走，我不堵。我的货从香港走，你也别堵。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念祖说，你不动我表妹，我就不动你的货。你动她，我动你全家。

钱世豪看着他，看了很久，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一口干了。“行。一言为定。”他伸出手。念祖握住。很粗，很有力，这回握得不紧不松。

念祖走出海上鲜，站在码头上。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他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铜钱上沾了他的汗，湿漉漉的。他用袖子擦了擦，磨得锃亮。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风吹过来，带着腥气，带着凉意。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走进夜色里。阿福在车里等着他，问他念祖哥，谈得怎么样。念祖上了车，说谈成了。阿福愣了一下，说谈成了？念祖说，井水不犯河水。他的货走他的，我的货走我的。他不犯我，我不犯他。阿福说，他要是犯你呢？念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说，他犯我，我就犯他。

车开了。车窗外，九龙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