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龙潭虎穴

念祖的船在海上走了两天一夜。第三天破晓，马尼拉湾的轮廓从雾气里浮出来，像一头巨兽趴在水面上。他把船泊在码头最偏的角落，给了一个渔民几枚银元，让他看船。渔民接过银元，在手里掂了掂，点点头，蹲在岸边继续补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念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头上压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边脸。他沿着码头往市区走，穿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巷子，走到蔡坤成那间铁皮屋门口。门关着，他敲了三下。里头没声音，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蔡坤成露出半张脸，看见念祖，眼睛瞪大了，赶紧把他拉进去。

“魏先生，你怎么来了？陈永华在到处找你！新加坡的事他知道了，气得要杀你。”念祖摘下草帽，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他在哪儿？”蔡坤成说，还在那栋别墅里。人比上次多了一倍，枪也多了一倍。他在等你来。

念祖从怀里掏出那几枚铜钱，放在桌上，一枚一枚摆好。蔡坤成看着那些铜钱，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念祖说，蔡先生，帮我递个话给陈永华。就说魏念祖来了，在马尼拉。他想见我，让他来找我。蔡坤成愣住了。“让他来找你？他怎么会来找你？”念祖说，他不来，我就去找他。他躲着我，我就去他门口等着。他不出来，我不走。

蔡坤成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把铜钱推回去。“行，我帮你递话。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念祖说，什么事？蔡坤成说，别在我这儿动手。我这地方小，经不起折腾。

念祖把铜钱收好，站起来。“你放心。我不在你这儿动手。”

蔡坤成递话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永华的回话只有一句——“让他来。我在别墅等他。”念祖站在铁皮屋门口，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那条窄巷子里，地上的积水亮晶晶的。他把草帽戴上，把开山刀从腰后抽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蔡坤成站在他身后，问他真要去。念祖没回答，走进夜色里。

别墅的灯全亮着，像一只伏在山坡上的巨兽睁着所有的眼睛。门口站着四个人，不是上次那两个，都穿着黑西装，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念祖。念祖走过去，他们没有拦。铁门开着，车道两边的灯亮得晃眼，念祖走在中间，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陈永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没端酒杯，面前放着一把枪。乌黑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念祖走进来，没有站起来。“魏念祖，你还真敢来。”

念祖站在他跟前。“陈永华，你抓我表妹，抓我孩子，占沈青山的药厂。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来？”

陈永华笑了。“想过。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他把那把枪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魏念祖，你一个人来的，没有枪，你想怎么跟我斗？”

念祖从腰后抽出那把开山刀，放在茶几上。刀身映着灯光，亮得刺眼。“我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