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台湾
念祖到台北那天,下着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像香港的雨那么黏糊。他站在码头出口,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淌进领口里。陈耀祖在出口等着他,穿着一件旧雨衣,雨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脸。他看见念祖,迎上来,握住他的手。
“魏先生,陈永华答应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他的公司见你。”
念祖点点头。陈耀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念祖问他怎么了,陈耀祖摇摇头。“没什么。走吧,先住下。”
陈耀祖把念祖安排在一家小旅馆里,不在市中心,很安静,四周是老房子,巷子窄得只能走一个人。念祖住下之后,没出去。他坐在床上,把那把匕首从怀里掏出来,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刀柄。缠得很慢,很紧。缠完了,把匕首插回怀里,躺下去,闭上眼睛。
他没睡着。脑子里过着一遍又一遍。陈永华,陈耀祖的堂弟,军火商,和胜和洪爷的靠山,孙国良的后台。这个人,他没见过,可他已经在心里描摹了一遍又一遍。五十多岁,当过兵,做过生意,心狠手辣,笑里藏刀。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何守诚是,沈青山是,周明远也是。可陈永华不一样。何守诚要钱,沈青山要路,周明远要人。陈永华要的,是全部。
第二天下午,念祖准时到了陈永华的公司。公司在台北市中心,一栋灰白色的大楼,门口挂着“永华国际”四个烫金大字,气派得很。前台小姐领着他上了顶楼,走廊很宽,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被领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里头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进来。”
门开了。念祖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整个台北市区。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那些高高低低的楼房上。办公桌后头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宽肩厚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看见念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他比念祖高半个头,伸出手,握得很用力。念祖没缩,也用力握回去。陈永华看着他,笑了。“魏念祖,久仰。”
念祖说:“陈先生,久仰。”
陈永华指了指沙发。“坐。”念祖坐下。陈永华亲自倒了杯茶,推过来。念祖没喝。
陈永华也不介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魏先生,你约我,什么事?”
念祖说:“陈先生,你的事,我知道了。和胜和洪爷是你的人,台湾海关孙国良是你的人,南洋那边要动沈青山的,也是你的人。”
陈永华的笑容淡了一些。“你查我?”
念祖说:“不是查你。是查谁要动我。查到了,是你。”
陈永华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翘起腿。“魏念祖,你胆子不小。知道是我,还敢一个人来?”
念祖说:“一个人来,是想跟你谈谈。”
陈永华说:“谈什么?”
念祖说:“谈生意。你要通道,从香港到台湾再到南洋,这条道,你想要。我也想要。咱们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军火,我走我的药材。谁也别挡谁的路。”
陈永华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魏念祖,你太天真了。这条道,不是你家门口的巷子,谁想走就走。这条道,是拿命换来的。我在台湾干了二十年,在香港干了十五年,在南洋干了十年。你一个毛头小子,刚出道几年,就想跟我平起平坐?”
念祖没说话。陈永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魏念祖,你姥爷的事,我知道。他是个厉害人,我敬他。可你,不是你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