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破晓

乃莫穿着一身迷彩服，手里端着枪，一边跑一边喊。“魏先生！我们来晚了！”后头跟着黑压压的人，上百个，都是克钦独立军的，端着枪，把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念祖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乃莫跑到他跟前，看着这一地的尸体，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伊万让人送信给我，说你有难。我从缅甸赶过来的，三天三夜没合眼。”

念祖看着伊万。伊万靠在墙上，喘着粗气，那条瘸腿在发抖。他看见念祖看他，笑了。“孩子，你姥爷说过，打仗不能光靠一个人。”

念祖的眼睛红了。他转过身，看着乃莫。“谢了。”

乃莫摇摇头。“别谢我。你帮我们找活路，我帮你打仗。公平。”

念祖点点头。他走到郑家驹跟前。郑家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胳膊上的血还在往外冒。念祖蹲下来，看着他。

“郑家驹，你带了多少人来？”

郑家驹的嘴哆嗦着。“一……一百五。”

念祖说：“死了多少？”

郑家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五……五十多。”

念祖说：“你回去告诉那些人，鲁味居，姓魏。谁再来，谁死。”

郑家驹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浑身发冷。“你……你不杀我？”

念祖说：“不杀。你回去报信。”

郑家驹爬起来，跑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也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巷子里空了，只剩下满地的血，满地的刀，满地的尸体。

念祖站在那儿，站在那些血泊中间。他的腿软了，身子晃了晃，伊万一把扶住他。

“孩子！”

念祖摇摇头。“没事。”可他站不住了，靠着伊万，一步一步走回鲁味居。

门开了。念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五枚铜钱。她看见念祖浑身是血，脸白得像张纸，腿一软，差点跪下。她冲过去，扶住他。

“表哥！表哥！”

念祖看着她，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念娘，没事了。”他笑了，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念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躺在炕上，浑身缠满了纱布，动一下，浑身的伤口都在疼。丫头坐在炕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他醒了，眼泪又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

念祖说：“姑，我没事。”

丫头不信，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他肩膀上那道口子最深，缝了十几针，胳膊上、背上、腿上，到处都是伤。丫头一边看一边哭，念祖一声不吭。

念娘站在门口，她看着念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还是亮的。

“表哥，乃莫走了。”

念祖说：“走了？”

念娘点点头。“他说缅甸那边还有事，得回去。临走的时候留了句话。”

念祖说：“什么话？”

念娘说：“他说，明年药材的事，包在他身上。路他出，人他出，货他运。你只管卖。”

念祖笑了。那笑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笑了。“好。”

念娘走过来，坐在炕边，把那五枚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他手心里。“你的。”

念祖看着那五枚铜钱，没有接。“你留着。”

念娘说：“你留着，我才放心。”念祖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没法拒绝。

他闭上眼睛。念娘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念祖没睡着。他躺在炕上，望着房顶。房顶上有一道裂缝，从去年就在那儿，一直没补。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些人，那些血，那些刀。他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

他想起乃莫，想起他带着人冲进巷子的时候，想起他说“我帮你打仗”。他想起伊万，想起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说“打仗不能光靠一个人”。他想起念娘，想起她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窗外头，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那棵枣树上。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孩子踢了念娘一脚。念娘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拍了拍。“你表舅没事，睡吧。”孩子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