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逃港热潮(1 / 2)
石头走后的第三天,鲁味居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魏老大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昏昏沉沉的。女人在院子里晾衣裳,丫头在厨房里忙活,栓子出去办货了,阿强在店里擦桌子。
念娘念家还没放学。
门被推开的时候,阿强以为是客人,抬起头,笑着说:“里边请——”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后头跟着两个年轻点的,也是黑西装,也是墨镜,面无表情。
阿强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几位……几位吃点什么?”
打头的那个人摘下墨镜,四下看了看。他的眼睛很小,可很亮,像老鼠的眼睛,转来转去的。
“你们老板呢?”
阿强咽了口唾沫。
“老板……老板不在……”
那人笑了。那笑没到眼睛里。
“不在?那就找能说话的。”
他一挥手,那两个年轻人走进来,把阿强拨到一边,径直往后院走。
阿强想去拦,被推了个跟头,撞在桌子上,腰疼得直不起身。
丫头在厨房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脸色变了。她冲过去扶阿强,被那两个年轻人挡开。
“别动。”其中一个说。
丫头不敢动了。
后院的门被推开。
女人正弯着腰晾衣裳,听见动静,回过头。她看见三个穿黑西装的人站在院子里,愣了一愣。
“你们找谁?”
打头的那个人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着她。
“你就是魏老大的老婆?”
女人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们是……”
那人又笑了。
“别紧张,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他往里走,走到魏老大那间屋的门口,推开门。
魏老大躺在炕上,正看着窗外。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两个人对望着。
那人走进来,站在炕边,低头看着魏老大。看着这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人,看着这张老了的脸上那些刀疤那些皱纹。
“魏老大,”他说,“久仰大名。”
魏老大看着他,不说话。
那人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叫陈贵。潮州人。做点小买卖。”
魏老大还是不说话。
陈贵从怀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他把烟雾吐出来,喷在魏老大脸上。
“魏老大,你那个俄国兄弟伊万,死了有十年了吧?”
魏老大的眼睛眯了一下。
陈贵看见那个眼神,笑了。
“别紧张,我知道的事多着呢。你在东北那些年,你在苏联那些年,你杀的那些人,你帮的那些人。我都知道。”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
“你那个儿子石头,刚从山东来,又回去了。你那个儿子栓子,出去办货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你那个闺女丫头,在厨房里,吓得发抖。你那个女婿阿强,刚才摔了一跤,腰还疼着。你那两个外孙女,念娘念家,再过半个时辰放学。”
魏老大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
陈贵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
“魏老大,你这辈子,够本了。可你想过没有,你那些事,要是传出去,会怎么样?”
他转过身,看着魏老大。
“台湾那边的人,还记得你。刘三的事,他们也还记得。英国人那边,也有人想找你聊聊。你这些年藏的枪,你那些俄国兄弟,你帮抗联的那些事——哪一件都够你喝一壶的。”
魏老大开口了。
“你想要什么?”
陈贵笑了。这回笑到眼睛里了。
“爽快。”
他走回炕边,坐下,凑近魏老大。
“我在九龙那边,想做点买卖。缺个帮手。听说你儿子栓子挺能干,我想请他过去帮帮忙。”
魏老大看着他。
“什么买卖?”
陈贵说:“正经买卖。货栈。运点货,送点东西,收点账。”
魏老大没说话。
陈贵站起来。
“魏老大,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再来。到时候,你儿子跟我走,你的事我替你兜着。他不跟我走,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别想着跑。你们这一家子,我盯着呢。”
他走了。
那两个人也跟着走了。
丫头从厨房冲出来,跑进后院,跑进魏老大屋里。
“爹!爹!他们是啥人?”
魏老大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他看着门口,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看了很久。
女人走进来,脸色发白。
“他爹……”
魏老大摆摆手,不让她说下去。
“栓子回来,让他来见我。”
栓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听完魏老大的话,脸都白了。
“爹,那个陈贵,我知道。九龙那边的,专门干黑道买卖。走私、放账、收保护费,什么缺德干什么。他找我干什么?”
魏老大看着他。
“他想让你入伙。”
栓子的手攥紧了。
“我不去。”
魏老大点点头。
“我知道你不去。可他想让你去。”
栓子愣住了。
“爹,你的意思是……”
魏老大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看着外头的夜色。
女人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他爹,咱报警吧!”
魏老大摇摇头。
“报警没用。他们跟警察有勾搭。”
丫头说:“那咱跑吧!换个地方!”
魏老大还是摇头。
“跑不了。他说了,盯着咱呢。”
屋里静了。
栓子站在那儿,拳头攥得咯咯响。
“爹,那咱就这么等着?”
魏老大看着他,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儿子,看着这张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等。”他说,“等他来。”
三天。
这三天,鲁味居照常开门,照常做生意。丫头照常擦桌子,阿强照常洗碗,栓子照常进货,小鱼照常带孩子。念娘念家照常上学,照常放学,照常跑进跑出。
可每个人的心里头,都压着一块石头。
魏老大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他在等。
三天后的下午,陈贵来了。
还是那身黑西装,还是那副墨镜,还是那两个跟班。他走进后院,走进魏老大的屋,坐下,点上烟。
“魏老大,想好了?”
魏老大看着他。
“想好了。”
陈贵笑了。
“那就让你儿子收拾收拾,跟我走。”
魏老大也笑了。
那笑让陈贵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魏老大没回答。他看着门口。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高鼻深目,黄头发蓝眼睛,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旧西装。他走到陈贵跟前,站住。
陈贵抬起头,看着这个人,愣住了。
“你是谁?”
那人用生硬的广东话说:“我叫伊戈尔。伊万的儿子。”
陈贵的脸色变了。
伊戈尔看着他,眼睛里头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爹死的时候,让我照顾魏爷。”
他一挥手。
门外涌进来一群人。高鼻深目的,蓝眼睛的,黄头发的,七八个,把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陈贵想站起来,被一只手按在肩上,按得动弹不得。
他转过头,看见那两个跟班也被按住了,动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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