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清雪说“我怀孕了（1 / 2）

林锋从京城回到军区的那天，是个晴天。

他下了火车，没回招待所，直接去了军区医院。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那么白，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浓。几个护士看到他，笑着打招呼：“林医生回来了？”他点点头，脚步没停。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王姐喊他：“林医生，沈医生在宿舍休息，今天没来上班。”林锋应了一声，拐上了楼梯。

沈清雪的宿舍在三楼，门关着。他站在门口，听到里面有轻微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的，像是在收拾东西。他敲了三下。

“谁？”

“我。”

门开了。沈清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脸红红的。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的手指攥着门把手，攥得指节发白。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

她侧身让他进来。宿舍还是老样子，书架上全是医学书，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床单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光线很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洗发水的味道。

林锋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转过身。沈清雪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张纸，攥得指节发白。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纸张被攥出了几道褶皱。

“给你看个东西。”她把纸递过来，声音有点抖。

林锋接过去，展开。是一张b超单，军区医院妇产科开的，黑白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像一颗花生，蜷缩在那里，安静地待着。b超单的左上角写着她的名字——沈清雪，年龄27岁，检查日期是三天前。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宫内早孕，约10周+。

林锋盯着那张b超单看了很久。那个小小的轮廓，蜷缩在那里，头朝下，手脚缩在一起，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他的手指在纸边上轻轻摩挲，不敢用力，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的孩子。”沈清雪的声音在抖，但她在笑，“两个多月了。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就怀疑了。后来你走了，我去妇产科查了。王主任亲自给我做的b超。”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怕你不信。”她低下头，手指攥着睡裙的下摆，“也怕你不高兴。”

“怎么会不高兴？”

“你那么忙，京城那边一堆事，林耀宗的事还没完。我怕你分心。”

林锋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头发很软，蹭着他的手指，痒痒的。

“沈清雪。”

“嗯。”

“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不管我在哪。”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嘴角翘着。

“林锋。”

“嗯。”

“你高兴吗？”

他没回答。他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肚子上。她的肚子还很平，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的。他的手轻轻放在她腰侧，不敢用力。

“听不到。”他说。

“才两个多月，当然听不到。”

“听得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他在叫我爸爸。”

沈清雪的眼眶红了。她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她的手指从他的发顶滑到后脑勺，从后脑勺滑到耳朵，一遍一遍的，动作很慢，很轻。

“林锋。”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刚才。”

“跟谁学的？”

“跟他。”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头发上，滴在他的额头上。

林锋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衬衫，攥得很紧。他的手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林锋。”

“嗯。”

“你心跳好快。”

“被你吓的。”

“骗人。是高兴的。”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抱着，谁都没松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银白色的，照在地板上，照在床上，照在两个人身上。远处有军号声，一声一声的，在夜空中回荡，悠长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操场上士兵晚点名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清。

“林锋。”

“嗯。”

“你坐下。我站累了。”

他松开她，扶着她在床边坐下。她靠在床头，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腿。

“冷吗？”

“不冷。”

“脚凉。”

“你手热。”

他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用手捂着。她的脚很小，脚趾头圆圆的，指甲剪得很短。她的脚很凉，他的手很热，温差像是两股水流撞在一起。

“林锋。”

“嗯。”

“如果是男孩，我想叫他念雪。”

“林念雪？”

“嗯。念雪——念着雪。雪是我。”她的脸红了，“你答应过我的。”

“我记得。”

“那你答不答应？”

“答应。”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军区大院的屋顶上，洒在操场的单杠上，洒在远处哨兵的钢枪上。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独有的干燥气息。

“林锋。”

“嗯。”

“你以后会不会经常不在家？”

“不会。”

“骗人。你在京城开了公司，以后肯定经常往那边跑。”

“那我带你去。”

“我是军医，走不开。”

“那我尽量回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林锋。”

“嗯。”

“你公司的名字叫什么？”

“还没起。”

“那你赶紧起一个。以后让念雪去管。”

“他才两个多月，你就想这么远了？”

“当妈的当然要想远一点。”

他笑了。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