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林父悔悟

林辰升任承德郎、苏家获赐黄金千两的消息传遍京城之后，城东林府的灯笼已经换了好几盏。

林正鸿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盏，一盏都没喝。管家第三次来报，说街坊都在议论苏家姑爷穿着官服闯午门的事，说书先生的段子已经从茶馆讲到了天桥，连码头上扛包的苦力都能背出“金銮殿上戳穿二皇子”的全文。林正鸿没有像往常那样摔茶盏，也没有骂管家多嘴。他只是安静地坐着，面色从最初的不敢置信慢慢变成了一种深深的、说不出口的复杂。

林坤从外面回来，脸色比父亲还难看。他在茶馆里听完了整段说书，回来的时候扇子都忘了拿。进门后一直站在门边，低着头，不吭气。以前林家父子在背后骂林辰骂得最凶的那些话，此刻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喉咙里——说他“不孝”，说他“忘本”，说他“吃软饭的废物赘婿”。现在那个“废物”穿着从六品官服站在金銮殿上，和贤王并肩饮酒，满京城都在称颂他的胆识。

“爹，”林坤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咱们以前……是不是对二弟太过分了。”

林正鸿没有回答。他端起第四盏茶，手微微发抖，最后还是没喝。他的目光落在正厅墙上挂着的那幅林家祖训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当初他逼林辰入赘苏家求活路，后来听说林辰出息了又带着林坤上门要钱被当场拒绝，再后来甚至在茶馆里当着熟人的面骂林辰是“逆子”，说苏家迟早被这个得意忘形的赘婿拖垮，如今这番话成了京城商界最打脸的预言。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年纪大了的那种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悔意——不是儿子不孝，是他自己从没给过这个儿子被孝的资格。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林正鸿带着林坤和几个林府的老仆，提着一篮不值钱的点心，再一次站在了苏府门口。和上次不同，这次没有人趾高气扬，没有人理直气壮。林正鸿的背比以前弯了许多，林坤低着头站在父亲身后，手里攥着那把忘记带走的扇子，又放下了。

门房通报之后，林辰没有让人把他们挡在门外。他把林正鸿和林坤迎进了前院正厅，让春桃给他们泡了茶。春桃端着茶盘进来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碧螺春。倒完茶她退到姑爷身后，双手交叠在围裙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家父子，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护崽的小母鸡。

林正鸿坐在客位上，搓了搓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好多次。他看着林辰——不是从别处听来的“苏家姑爷”，是活生生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儿子。比上次来苏家要钱时清瘦了一些，但眉目间的沉稳和笃定是他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的。他终于开了口。

“辰儿——林姑爷，爹不是来要钱的。爹是来道歉的。”他站起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林坤也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膝盖刚弯了一半。林辰伸手架住了林正鸿的肩膀，没有让他真的跪到地上。

他平静地打量着这个将近两年未见的“父亲”——头发比以前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耳朵后面多了一块灰白色的斑。原主记忆里那些陈年旧账还是在的，但更多的记忆属于他自己：柴房的阴冷、迷药的刺鼻气味、花轿里无人在意的颠簸。他把手收回，语气不重，但很清晰，在安静的正厅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各自安好吧。林府有难处，苏家不会坐视不管——但那是出于道义，不是亲情。”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起身离开了正厅。春桃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在跨出门槛的时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林正鸿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已久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