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归处(大结局)》(2 / 2)
他在钟楼的台阶上坐下了。沈瑶坐在他旁边,李铭远坐在台阶下面,马明远靠着栏杆站着,孙浩和小孟站在广场上抽着烟,看着月亮,谁也没有说话。
林砚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有未读消息。父亲发了两条:第一条“砚儿,今天中元节,记得吃饺子。”第二条“事情办完了吗?办完了回个消息。”
林砚用右手打字,五根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移动,拼音打得飞快,比左手快得多。
“爸,办完了。明天回去。想吃你炖的排骨。”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就显示“已读”。林正堂马上回了:“好好好,明天给你炖,早点回来。”
林砚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圆太阳挂在夜空中。他想起小时候画的那个方太阳。如果让他现在画,他能画得很圆了。不是用左手,是用右手。右手拿着画笔,在一张大大的白纸上,一笔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沈瑶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他用右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林砚,以后还会遇到鬼吗?”
“会。”
“那你还管吗?”
“管。但你陪我。”
“好。我陪你。”
月亮越升越高,从钟楼的正上方移到了偏西的位置。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钟楼的景观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深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林砚闭上眼睛。血母死了,血井封了,血衣教的根源断了。十二个嫁衣的怨念消散了,四个新郎的血脉印记也用完了。断念匕首废了,林天师的骨骸空了。他的右臂恢复了,阴阳眼还在,白发没有变黑。
但他在笑。
因为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沈瑶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马明远打着哈欠,孙浩在低声打电话,小孟蹲在地上喂一只流浪猫。
李铭远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烟灰缸里。
“林砚,明天回城的票买了吗?”
“买了。一早的。”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李铭远走了。马明远也走了。孙浩和小孟跟着李铭远走了。广场上只剩下林砚和沈瑶。
月亮偏西了,夜风凉了。林砚把冲锋衣脱下来,披在沈瑶身上。沈瑶在睡梦中缩了缩肩膀,把脸埋进冲锋衣的领子里。
林砚看着她的睡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翘,像在做一个好梦。
他轻轻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的皮肤是温热的,带着月光的凉意。
“沈瑶,谢谢你陪我。”
沈瑶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笑了一下。
林砚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他的白发上,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照在他的右手上,右手的五根手指张开着,掌心向上,像是在接住什么。月光照在钟楼的瓦面上,瓦面上的露水反射着月光,像无数颗小小的钻石。
钟楼的钟声在午夜敲响了,当、当、当……一共十二下。中元节过去了。鬼门关了。百鬼该回哪里回哪里去了。
林砚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她的花海,想起了她的笑容,想起了她说过的话——“砚儿,不要看不该看的,不要管不该管的。”
他看了。他管了。他不后悔。
因为看了,管了,他才遇见了沈瑶,找到了父亲的秘密,帮那些嫁衣解脱,终结了血母的诅咒。
他站了起来。沈瑶醒了,揉着眼睛。
“回去了?”
“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下钟楼的台阶,走过广场,走到停车的地方。马明远的车还停在那里,车钥匙插在门把手上,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车借你们用。开到西安北站还就行。钥匙插着不拔了。老马。”
林砚把纸条收好,上了驾驶座。沈瑶坐在副驾驶。他发动引擎,打开大灯,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车驶出停车场,驶过钟楼,驶过南门,驶过城墙,驶向西安北站。
后视镜里,钟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夜色中。
林砚看着前方,路很长,但很直。
东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