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骨骸的力量》
林天师的骨骸被白布包裹着,安静地躺在酒店房间的桌子上。
林砚坐在桌前,盯着那包白骨看了很久。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线在骨骸表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但林砚的阴阳眼看见的不是温暖,而是金色——淡淡的、柔和的、像晨雾一样的金色雾气,从白布的纤维缝隙里缓缓渗出来,在空气中飘散。
那些雾气飘到他的右臂上,钻进灰色的皮肤里。右手的五根手指跟着那微弱的温热感微微颤动,像冬眠中被阳光晒醒的蛇。他试着弯曲中指,中指弯了一下。又试着弯曲食指,食指也弯了。无名指和小拇指动作幅度小一些,但确实在动。只有大拇指还是老样子,只抖不弯。
“林天师的力量在修复你的神经。”沈瑶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她在林砚旁边坐下,也看着桌上的骨骸,“他活着的时候是守护者,死了骨骸里还残留着守护之力。这种力量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可惜不能一直带着。”林砚把目光从骨骸上移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入口有一丝甜味,沈瑶加了蜂蜜。
“为什么不能?”
“因为骨骸的力量有限。每用一次就少一些。如果我平时用完了,到中元节那天就没有力量去打开血井的封印了。”
“你现在用也不行吗?”
“现在用了,只能暂时修复我的右臂。但血井的事不解决,我的身体还是会继续坏下去。林家守护者的血脉诅咒不解除,我消耗的生命力就补不回来。”林砚放下水杯,用左手摸了摸右臂的灰色皮肤,“这就像在一个漏水的池子里注水。不管注多少,只要池底的洞还在,水迟早会漏光。”
沈瑶沉默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砚的右手。五根手指在她触碰之下微微蜷曲,像是在回应。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就省着用。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这就是万不得已。”林砚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西安城灯火通明,钟楼的尖顶在不远处闪着金光。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市中心向四面八方流淌。他打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今天在东门的镇魂碑上,我抄了碑文。”林砚转过身,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到写满符文的那几页,“这些符文里有一部分是关于‘力量保存’的。林天师把守护之力保存在骨骸里一千多年,他一定有方法。”
沈瑶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她不是符文专家,但跟林砚这么久,也学会了一些基本符号的辨认。
“这个符号是‘封’,这个是‘存’,这个是‘器’……封存之器?”她指着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骨骸就是容器。林天师用符文把自己的骨骸变成了储存力量的容器。”
“对。所以我也能用同样的方法,把骨骸里的力量分成几份,需要用的时候取一份,不用的时候封存起来。”
“你学会怎么做了吗?”
林砚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里他用左手画了一张符文的草图。笔画粗糙,有些地方还涂改了,但整体结构清晰——一个圆,圆心里有一个“封”字变体符号,圆周上有八个“存”字变体,均匀分布,像钟表上的刻度。
“这是我根据碑文复原的‘封存符’。用朱砂画在黄纸上,贴在骨骸上,可以控制力量的释放量。”
“你试过吗?”
“没有。需要试。”
林砚从背包里拿出朱砂、黄纸和符笔。符笔是沈瑶特意给他买的,笔杆比普通的粗一圈,适合左手握持。他在桌上铺开一张黄纸,用左手握住符笔,蘸了朱砂,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第一笔就歪了。圆圈画成了椭圆,圆周上的八个符号位置不均匀,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分得太开。他皱了皱眉,把黄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重来。
第二张,圆画圆了,但心里面的“封”字写错了笔画,左边的“寸”写反了方向。揉掉。
第三张,圆有点扁,但整体结构还可以。林砚没有揉,而是继续画完了所有的符号。画完之后,他把符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朱砂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有些地方的朱砂涂得太厚,干得慢,垂下来一滴,毁掉了左下角的符号。
“这张不行。”沈瑶说。
“我知道。”林砚把符纸放在一边,让它自然干了再扔。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