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暑假计划（1 / 2）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523分，县第87名。

这个成绩比我前世的中考还要好上不少，或许是因为重生的关系，我的记忆力比前世更强了，那些课本上的知识点，仿佛刻在脑子里一般，拿高分并不算太难。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窗外，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我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因为漏水而留下的水渍痕迹，思绪已经飘向了十年之后。

2009年。

这个时间节点，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年代，陌生是因为我带着十年后的记忆重新站在了这里。

2009年，智能手机刚刚兴起，移动互联网还处于萌芽阶段。2009年，比特币刚刚诞生，价格还不到一美分。2009年，房价虽然已经起步，但县城的房子依然只需要几十万就能买下一套不错的。

这些都是机会。

但机会是需要本钱的。

我翻了个身，脑海里开始盘算起来。

县一中的学费加上生活费，一年下来至少要三四千块。这笔钱对城里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我们家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种着那几亩薄田，能攒下的钱屈指可数。

前世的我，就是带着这份愧疚读完的三年高中。每次问家里要钱，心里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一世，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想去广东打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把想法跟爸妈说了。

“去广东？打工？”

正在喝粥的父亲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他今年四十五岁，但因为常年劳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许多。黝黑的皮肤，粗糙的双手，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沟壑。

“嗯。”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成绩出来了，能上县一中。但我想趁暑假出去历练历练，攒点学费和生活费。”

“胡闹！”父亲把碗往桌上一顿，“你才多大？十五岁！出去打工，谁要你？”

“星星，你爸说得对。”母亲放下筷子，脸上满是担忧，“外面骗子多，你还小，不适合出去。要不这样，妈去你舅那边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活干，近一点，妈也放心。”

我知道父母是担心我，但我也知道，如果留在县里，能找到的工作无非就是端盘子、发传单之类的，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四五十块钱。而去广东，虽然远了一些，但华鑫电子厂那边的工资要高不少，加班多的话，一个月能拿到两千左右。

两千元，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两个多月的生活费。

“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但我真的想锻炼锻炼。而且，我有个同学的父亲在那边，听说是个大厂，管理很规范。我过去投奔他，至少有个照应。”

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说辞。事实当然不是这样，我之所以选择华鑫电子厂，是因为我知道那家厂的情况——前世有个亲戚就在那里干过，跟我提过不少厂里的事。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什么同学？”

“王建，他爸好像是厂里的主管。”我随便编了个名字，“他们家已经在那边好多年了，我听王建说他爸厂里一直在招人。”

母亲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你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妈，我都十五岁了，虚岁都十六了。”我看着母亲的眼睛，“你不是常说，男子汉要顶天立地吗？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们翅膀底下吧？”

这句话，是前世母亲常跟我说的。那时候我高三毕业，也说过类似的话，母亲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攒了半年的积蓄都给了我。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那个同学……靠得住吗？”

“靠得住。”我毫不犹豫地说，“我跟他从小学就是同学，关系很好。他爸我也见过几次，不像是坏人。”

这倒不完全是谎话，王建这个名字确实是我的小学同学，只不过他爸不是在华鑫电子厂，而是在浙江打工。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让父母相信，我是去投奔熟人，而不是一个人傻乎乎地闯荡。

良久，父亲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端起碗，喝了口粥，“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但有一点，厂里要是不好干，你就回来，别硬撑着。”

“我知道了，爸。”

“还有，”父亲抬起头看着我，“到了那边，给你妈打个电话报平安。每个星期至少一次。”

“好的。”

母亲在一旁红了眼眶，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我碗里夹了块咸菜。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后悔跟他们提这件事。

但只是一瞬间，我就把这份愧疚压了下去。

我必须出去。这是我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妈开始张罗着给我准备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一床薄被，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装着咸菜和几瓶豆腐乳的袋子——那是妈自己做的，说外面买的贵，让我带过去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