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从“小”开始，重新振作（1 / 2）

一、青草沟的春天

电话是王德福在正月初八打来的。

“赵老师，成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震得煜坤耳朵嗡嗡响，“县里批了，咱们那个民宿项目正式立项了。”

煜坤握着手机，愣了一下。“批了多少？”

“不多，但够用。先把样板房做出来，后面再慢慢争取。”王德福的声音都在发抖，“赵老师，您什么时候来？咱们得赶紧动起来！”

煜坤看了一眼窗外。

成都的春天来得早，府南河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芽。

他想了想：“正月十五之前，我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

“好嘞！我让村里把房间给您收拾好！”

挂了电话，煜坤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两年前，青草沟的项目因为资金问题搁置了。他和王德福跑了很多趟县里，写了很多报告，求了很多人。有时候觉得有希望，有时候又觉得没戏。去年冬天，他以为这个项目彻底黄了。没想到，开年就来了好消息。

张薇从厨房探出头来。“谁的电话？”

“王德福，青草沟的项目批了。”

张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煜坤站起来，“就是有点……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

“这个项目停了两年，我以为没戏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府南河，“去年冬天，王德福打电话来说县里没钱，让我别等了。我那时候想，算了，能做的都做了，成不成看命。”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再想这件事。该看书看书，该拍视频拍视频，该陪安融陪安融。”他转过身，看着张薇，“现在它忽然成了，我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薇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知道该怎么办，你只是太久没做项目了，手生了。”

煜坤看着她，没说话。

“去吧。”她说，“去青草沟，去看看那些房子，那些人。去把手艺捡起来。你这两年看的那些书、想的那些事，不会白费。”

煜坤点了点头。

二、回村

正月十四，煜坤开车去了青草沟。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从高速到省道，从省道到山路，路还是那条路，但比以前平整了很多。

到村口的时候，王德福已经在等着了。他还是那副样子，皮肤黑得发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但眼睛比上次见面时亮了很多。

“赵老师！”他迎上来，握住煜坤的手，“可把您盼来了！”

“王书记，恭喜。”煜坤拍拍他的肩。

“同喜同喜！”王德福笑得合不拢嘴，“走，我带您去看看。房子我们已经腾出来了，施工队也联系好了，就等您来定方案。”

他们沿着村路往里走。路两边，几栋老房子已经搭起了脚手架。墙还是那些土坯墙，屋顶还是那些黑瓦顶，但看着比两年前精神了一些。有些人家在外墙上刷了一层白灰，有些人家换了新瓦，有些人家在院子里种了花。

“这两年老人们也没闲着。”王德福边走边说，“您上次来的时候说，房子不能拆，要修。他们就自己动手，能修的地方先修着。王大爷把他家那面歪墙扶正了，张婶把她家屋顶的漏补上了，小李哥把他家院子收拾出来，种了几棵果树。”

煜坤细心听着，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两年前，他站在这里对王德福说“不能拆，要修”。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但他觉得，这些老房子，这些住在里面的人，值得被好好对待。

走到王大爷家门口，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看见煜坤，他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

“赵老师，你可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王大爷，您身体还好？”

“好着呢！就是腰不行了，弯久了直不起来。”他拉着煜坤的手，“你上次给我带的那个治腰的药，管用，吃完好多了！”

“管用就好，这次又给您带了几盒。”

“哎呀，又让你破费。”王大爷拉着他不放，“走，进屋坐，我给你泡茶。山上的野茶，自己炒的，你尝尝。”

煜坤跟着他进屋。屋里光线还是有点暗，但收拾得比两年前更干净了。

“赵老师，”王大爷说，“你说这房子修好了，能有人来住吗？”

“能。”煜坤说，“只要修好了，就有人来。”

王大爷点点头，没再问了。

从王大爷家出来，煜坤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每一栋准备翻修的房子，量了尺寸，画了草图，记了笔记。

有些房子的结构比他预想的要好，有些比他预想的要差，但不管好的还是差的，他都记了下来。

那些裂缝、那些歪斜的墙、那些漏雨的屋顶，都是时间的痕迹，不能抹掉，但要修好。

傍晚的时候，他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和王德福商量方案。

“赵老师，”王德福说，“您说这个项目，能成吗？”

煜坤想了想。“能。”

“您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这两年的等待，不会白等。”煜坤看着远处的山，“以前我总想快，快点做方案，快点找资金，快点把房子修好。但这两年的停顿，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事，急不来，得等。等人想明白，等条件成熟，等时机到了。等的时候，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做着能做的事，等着该等的事。”

王德福听着，点点头。

那天晚上，煜坤在村里住下了。床还是那张硬板床，被子还是那床薄被子，窗外的虫叫声还是那么响。

但他睡得很好。比在城里好。

三、山坡上的思考

第二天一早，煜坤去了村后的山坡。

那片野生的银杏树还在，比两年前更高了。

他坐在最大的那棵树下，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青色的，一层一层的。太阳从山背后升起来，把山尖染成金色。

他拿出手机，翻看着曾经拍下来的青草沟照片。王德福站在村口，背后是破败的村子。王大爷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张婶在地里拔草，直起腰来擦汗。那些照片记录着这两年的时光。

不是白费的，什么都不白费。

他想起弗兰克尔在《活出生命的意义》里写的那句话：“人不是被环境决定的，人是被自己的选择决定的。”

这两年的选择，他选了什么？

他选择了不怨天尤人。

失业了，就接受失业。钱少了，就省着花。项目黄了，就先做别的。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他看了很多书，帮人改了不少方案。

那些事，看起来很小，很碎，没什么用。但它们让他活下来了。不是活着，是活得好好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村里走。走到村口，王德福正在那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