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归音(1 / 2)
次日傍晚,城门口。
温向烛把归音琴架在肩上。琴头那片朱红色灰斑浸在月光里,像一簇未燃尽的星火。
卖烤饼的老伯停了火。卖折花的大娘放下花瓣。老琴师从街角站起来,手里那把纸折的二胡忘了放下。雪白的小孩从娘手里挣出来,挤到人群最前面。
胭脂色女子带着月光之队站在所有人前面。十几粒月光结晶在她身后次第亮起,淡蓝色光晕铺展开来,恰似坠落在人间的碎月。
没有人说话,整条街安静下来,只有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
温向烛拉动琴弓。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
不是《查尔达什舞曲》,不是任何一首炫技的曲子。是一首很慢很慢的调子。老琴师曾在大殿角落里拉过的那首,只拉给她一个人听的那首。
老琴师站在人群里,纸折的手指攥紧了二胡的琴杆。他不记得这首曲子。但他的手指记得。
一曲终了。
温向烛把琴放下,从琴头上取下那片朱红色灰斑。
她摊开掌心。灰斑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朱红色的,从她掌心升起来。
光点拂过胭脂红大娘的脸颊,掠过烤饼老伯的肩头,淌过月光之队每个人掌心的结晶,抚过整条街每一个纸人的折痕。
她们没有记起什么。
但她们同时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送过一朵花,花瓣揉皱了三次。有人塞过半个饼,饼还是热的。有人在大殿角落里拉过一首曲子,只拉给一个人听。有人从袖子里摸出一粒月光结晶,说,这粒很干净,给你。
胭脂红的大娘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
烤饼老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不记得今天为什么多烤了一个饼。
老琴师把二胡放下。纸弦不颤了。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抹。
胭脂色女子站在月光之队最前面,手里那粒月光结晶比任何时候都亮。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穿过淡蓝色的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温向烛。
“王上。”
她跪下来。身后的月光之队同时跪下。纸折的膝盖抵在藤黄色的街面上,落下整齐又轻软的沙沙声。
然后整条街都跪下了。
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带头。胭脂红的大娘、烤饼的老伯、老琴师、雪白的小孩——从城门口到中心街,从中心街到梧桐巷口,纸折的身体一排一排矮下去,像风吹过纸页,一层一层地翻。
梧桐巷口,那扇门开了。
老折纸匠人走出来。满头的灰白纸发在月光里泛着旧银色。他手里托着一块东西。
纸折的正方体,淡青色。每一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折痕,像无数道被压平的时间。基石,折纸国的游戏基石。
他走到温向烛面前。
“你记起来那年登基,我站在梧桐树下,折了一片叶子给你。”他说。“叶子折成什么样,国运就什么样。你折了一棵梧桐树。”
他停了一下。
“我当时想,又是一位梧桐王。梧桐王没有活过十年的。”
他低下头。
“你活过了。前十年的和后十年的,都是你。”
他把基石放在温向烛手里。
胭脂色女子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王上。”她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两道折痕被月光照得发亮。“月光之队传了不知多少任。初代队长说,月光之队的信物是一句话。每任队长上任的时候,上任队长会把这句话传给她。她不记得,但话一直在。”
她深吸一口气。
“王上折进去那年,王宫顶上那颗月亮,淡了一整晚。”
她身后的月光之队齐声开口。十几道纸声叠在一起,不是吟唱,是说给她听的。
“月光在上,请庇护折纸国的王。不是庇护她长生,是庇护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记得,她曾是我们唯一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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