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陪你们去

“我不怕死。”任平生打断他。

他眼里有光，那是十二岁孩子不该有的光芒，像淬了火的铁。

“我的命是婷婷姐捡回来的，”他说，“她给我饭吃，给我衣穿，教我识字，给我取名‘平生’。我任平生这条命，给她卖才值。”

屋里安静。

“怕死的可以不去。”任平生站起来。

没人动。

任念被三兄弟抱着，仰脸看他们，她还不太懂死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帮婷婷姐”这四个字。

“去。”五岁的小姑娘说，声音软糯，语气很重。

任平生笑了，眼眶却有点红。

“好。”

他们穿上了铁甲。

十二套保护3铁套，十二把锋利2铁剑。这是林越卖给任婷婷的，她本打算训练他们三个月再用。但此刻，铁甲在晨光下锃亮，铁剑锋锐，十二个孩子站在院子里，像一队出征的少年兵。

任平生最后一个出门。他回头看了看屋里那张任婷婷的床铺，轻声道：“婷婷姐，我们帮你把事办了。”

然后他关上门。

他们轻车熟路地往北走。

出了县城南门，穿过那片棚户区，北山的方向他们都知道，任婷婷带他们去过一次，远远地指过半山腰的那座寨子。

“那是北山狼的老巢，”当时她说，“等三个月，我带你们打。”

现在，这些孩子等不及了。

走出不到两里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陈友气喘吁吁追上来，一把拽住任平生的肩膀。他早上劈完柴去叫孩子们吃早饭，屋里空空荡荡，十二套铁甲铁剑全不见了，他脑子嗡的一声，出大事了。

“你们要去哪？”陈友声音都在抖。

“北山。”任平生把他的手拿下，平静地说。

陈友看着他的眼睛，愣住了。

那不是孩子气的冲动，那是已经想好要去死的眼神。

“北山有五六十个土匪，”陈友一字一顿，“你们十二个，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我们知道。”任平生说。

“知道还去？”

“知道才去。”

陈友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然后，任平生跪下了。

十一个孩子，呼啦啦全跪了。最小的任念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双膝着地，昂头看陈友，眼睛亮晶晶的：“友叔，帮帮我们。”

陈友喉咙发紧。

他看着这些孩子，他们瘦小，却穿着沉重的铁甲；他们年幼，却握着锋锐的铁剑；他们知道自己要去送死，却一个都没回头。

“你们……”陈友声音发涩，“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任平生抬起头：“友叔，我们都知道您是好人。您天天来帮婷婷姐，您给我们做饭，您教我们认字。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这桩事求您成全。”

他说着，头重重磕在地上。

十一个孩子，齐刷刷磕下头去。

陈友咬紧牙关。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负气离开师兄时，也是这般决绝。那个年轻的自己，和眼前这些孩子有几分相似。

都倔，都不回头。

只是他当年是为了争一口气，这些孩子，是为了报一份恩。

“……我陪你们去。”陈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