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惊鸿(1 / 2)
白光席卷的刹那,陆何惧只觉得浑身的剧痛与绝望都被抽离,像是坠入了一团柔软的云絮里,耳边的风声、血腥味、撕心裂肺的哭喊,尽数消散。
再睁眼时,入目是青瓦白墙,檐角垂着细碎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与清茶的甘醇,没有冰冷的柏油马路,没有刺目的鲜血,更没有那场毁了一切的订婚宴。
他躺在一张雕花梨木床上,锦被柔软,床幔是浅青色的纱,垂落下来遮住了半片天光。
陆何惧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伸手摸向身侧,空无一人。
“小喆!”
他失声喊出,声音沙哑,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回声,没有那道清瘦的身影,没有少年软糯又带着委屈的“哥”。
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猝不及防地填满了他的意识——
这里是一个没有现代科技、没有世俗偏见、没有陆家与林家纠葛的架空时代。
他依旧叫陆何惧,年方二十三,是这江南水乡“归云镇”上新近继承了祖宅的富商,父母因病逝世,只留给他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还有数不清的田产与银钱,无牵无挂,富甲一方。
记忆里的信息清晰又完整,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可陆何惧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解与焦灼。
那个机械音说,会让他去陪杨喆,会给他们一个没有伤害的归心之地,可为什么,他醒了,杨喆却不在身边?
“不是说可以让我去陪小喆吗?还让我自己找?”陆何惧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
他不怕找,哪怕踏遍这山山水水,他也要找到他的小喆,可一想到少年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世界,他就心头发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人牢牢抱在怀里。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环顾着这古色古香的房间,红木桌椅,青瓷花瓶,墙上挂着水墨山水,一切都精致得不像话,可没有杨喆的地方,再奢华也只是空壳。
“小喆,你在哪……”陆何惧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着窗外青石板铺就的小巷,目光沉沉。
他换上一身素色锦袍,没有张扬,没有排场,只带了两个贴身小厮,亲自出门寻人。
他不知道杨喆现在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有没有换发型,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叫杨喆。
他只能凭着前世的记忆,凭着少年的气息,凭着心底那股撕心裂肺的执念,一寸一寸地找。
归云镇不大,青石板路蜿蜒,小桥流水,乌篷船摇摇晃晃。
陆何惧走过桥头,走过酒肆,走过布庄,走过药铺,每一张陌生的面孔,他都要仔细看上一眼,生怕错过。
他问过船夫,问过摊贩,问过客栈老板,问过街头顽童。
“有没有见过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清瘦,眉眼干净,性子倔……”
所有人都摇头。
陆何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没有放弃。
他知道,杨喆一定在这里。
他一定在。
而此刻,在归云镇另一头的“听风茶馆”后院,杨喆正蹲在一口水井边,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足足愣了半柱香的时间,然后猛地爆发出一句中气十足的国粹,差点把井里的青蛙都吓跳出来。
“我靠!他奶奶的!这是把我干哪来了?!”
杨喆揉着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温热细腻,没有了之前的苍白消瘦,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独有的紧致与鲜活,连带着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光滑的肌肤,仿佛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从未存在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再抬眼看向水面,整个人直接傻了。
水面上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却比前世多了几分灵动与惊艳。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瞳仁是浅褐色的,像浸在清泉里的琥珀,清澈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清冷,笑起来却能勾得人心尖发颤。
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樱粉,唇形饱满,嘴角微微下垂时,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与倔强,抿唇时又显得乖巧软糯。
最惹眼的,是他那头及腰的长发,乌黑浓密,像泼洒的墨汁,柔顺地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被一根简单的红色发带束起,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松的辫子,垂落在后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飘逸出尘的气质。
他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粗布长衫,料子不算上乘,却被他穿得身姿挺拔,清瘦却不孱弱,腰肢纤细,肩线流畅,站在那里,像一株迎风而立的青竹,干净、纯粹,又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杨喆伸手扯了扯自己脑后的辫子,指尖划过顺滑的发丝,一脸懵逼:“还重返18了?行吧,可这身份……”
陌生的记忆再次涌入,比陆何惧的要简单得多,却也让杨喆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还是叫杨喆,十八岁,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在归云镇的破庙里长大,没念过书,却偏偏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有过目不忘的记性。
几天前,他在破庙里冻得快死的时候,被听风茶馆的老板救了下来,老板见他模样周正,嘴又甜,便让他在茶馆里当说书先生,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拿。
“孤儿?没念过书?留长头发扎辫子?”杨喆对着水面翻了个白眼,嘴角抽了抽,“合着这异世开局,给我安排的是个落魄书生剧本?还是个没文化的落魄书生?”
他摸了摸自己的辫子,又扯了扯身上的长衫,心里默默腹诽:不过话说回来,这模样倒是比前世好看了。
(作者os:以前也很好看,但是不是晒伤过吗,有点小黑,还瘦吃,这世杨喆可好看了,但我画不粗来,希望日后我能找人帮我画出来吧)
想到前世的朋友,杨喆的心头微微一暖,随即又被对陆何惧的思念填满。
哥……
前世的痛苦还刻在心底,那冰冷的血泊,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句“你为什么不要我”,依旧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可此刻,身体的疼痛消失了,伤口愈合了,他却更怕了——怕这只是一场梦,怕醒来之后,还是那个冰冷绝望的世界,怕他再也见不到陆何惧。
“陆何惧……算了,先活下去再说,总不能在这破茶馆里饿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脑后的辫子,又从旁边的木桌上拿起一副圆框的水晶镜片,架在了鼻梁上。
这镜片是茶馆老板给他的,据说是从西域传来的稀罕物,戴上之后,既能遮挡一部分眉眼,又显得文质彬彬,像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杨喆戴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原本的灵动仙气里,多了几分斯文儒雅,又带着几分狡黠的书卷气,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年轻说书先生。
他对着水面转了个圈,看着自己的倒影,忍不住臭美了一句:“啧,长得这么好看,果然不当说书先生可惜了,凭这张脸,就能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唬得一愣一愣的。”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长衫,迈步朝着茶馆前厅走去。
听风茶馆是归云镇最热闹的地方,坐落在镇中心的繁华地段,木质的结构,挑高的屋檐,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听风茶馆”四个大字,笔力苍劲。
茶馆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长凳错落摆放,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有提着菜篮的市井妇人,有背着行囊的赶路书生,还有三五成群的年轻男女,都在等着今日的说书先生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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