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白头之约(1 / 2)

承昭三岁那年,念宁也三岁。他们是龙凤胎,同一天生的,但念宁总说自己是姐姐,因为她比承昭早哭出来几息。承昭不跟她争,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被抢了东西也不闹,就看着她,等她自己玩腻了还回来。楚昭宁有时候觉得承昭不像个三岁的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萧景珩说“像你”,楚昭宁说“我小时候不这样”,萧景珩说“你小时候什么样”,楚昭宁想了想说“跟念宁一样”。萧景珩看了她一眼。“那你是长大了才变这样的?”“哪样?”“安静。”楚昭宁没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的。大概是上辈子在侯府的那五年,没人听她说话,她就不说了,说到这辈子,习惯了。

念宁完全不一样。她三岁,话已经说得很利索了,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正堂对着每一个人喊“早安”,从爹喊到娘,从娘喊到张勇,从张勇喊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喊完了开始安排一天的事——“爹你去兵部,娘你在家等我,张勇你买菜,我去看看弟弟。”承昭在旁边听见了,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玩他的木头小马。那匹小马是萧景珩削的,削了三天,马腿削细了,站不稳,承昭拿一块石头垫着,倒也稳了。

春天的时候,老槐树又开花了。今年的花开得比往年都密,一串一串的,白的像雪,压得枝头弯了腰。楚昭宁站在树下仰头看,花瓣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想起第一次在这棵树下坐着,是嫁进将军府的第二天,那时候她十八岁,刚嫁给一个暗恋她七年的陌生男人,心里全是忐忑和算计。现在她二十四了,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快六年,两间屋子,三顿饭,一双儿女,一个每天回家的人。

念宁在树下跑来跑去接花瓣,承昭坐在石凳上看着。念宁接了一捧,捧到楚昭宁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娘,给你。”楚昭宁蹲下来,双手捧住,花瓣在她手心里堆了一小堆,白的,软的,凉的。她低头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甜味。“谢谢念宁。”念宁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前天摔的,从台阶上跑下来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掉了,哭了一场,第二天又跑了。萧景珩说她跟承昭换一换就好了,一个太静,一个太闹。

傍晚的时候,萧景珩回来了。念宁冲过去抱住他的腿,整个人挂在他膝盖上。萧景珩弯腰把她抱起来,念宁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蹭来蹭去。萧景珩脸红了——他被女儿蹭了这么多年还是会脸红,托着她的屁股往正堂走。承昭站起来叫了一声“爹”,萧景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坐下来,把念宁放在腿上,承昭坐在旁边,楚昭宁递了一杯茶过来,他接过,喝了一口。

“明天休沐。”他说。念宁的眼睛亮了。“爹,带我们去看桃花!”“好。”“带娘去!”“好。”“带弟弟去!”“好。”念宁满意了,从他腿上滑下来,跑出去继续接花瓣。

楚昭宁看着他。“桃花还没开呢。”“快了。”萧景珩说,“下个礼拜应该开了。”

她没再说什么,靠在他肩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花香一阵一阵的,浓得化不开。承昭已经把木头小马修好了,骑在上面在院子里慢慢走,念宁追着他跑,嘴里喊“驾驾驾”,承昭回头看了她一眼,加快了速度,念宁追得更快了,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承昭没等,但还是绕了一个大圈,绕到她前面去了。

晚上,两个孩子睡了。楚昭宁坐在妆台前拆发髻,萧景珩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她从镜子里看着他——他瘦了,老了一点,眼角有了细纹,鬓边的白头发比以前多了。但站在她身后的时候,肩膀还是那么宽,手还是那么稳。

“怎么了?”她问。“没什么。”他拿起梳子,帮她梳头发。梳子从发顶划到发梢,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在梳一匹缎子。楚昭宁闭着眼睛,感受着梳子齿划过头皮的感觉,麻麻的,痒痒的。她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景珩。”“嗯。”“你以前帮我梳过头发吗?”“没有。”“那你怎么会?”“看你在妆台前梳了六年,看会了。”

楚昭宁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他,他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像装了两颗小火星。她把梳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妆台上。

“景珩。”“嗯。”“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怕这是一场梦’。”“记得。”“现在呢?还怕吗?”

萧景珩从镜子里看着她。“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梦不会做六年。”

楚昭宁笑了,转身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烛火在中间跳了一下,把他们身后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两个人在一起跳舞。她伸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糙,虎口的茧子硬得像石头。

“景珩。”“嗯。”“六年前你站在这间屋子里跟我说,‘你叫我昭宁,我叫你景珩,行不行?’你叫不出口。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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