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世子逃亡(2 / 2)

楚昭宁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她没管椅子,快步往外走,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门开了。

萧景珩站在门口。

他的衣裳上全是泥,脸上也溅了泥点子,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额前。他的右臂又吊了起来,纱布上渗着血,看着触目惊心。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边关的星子。

他身后,张勇和几个亲兵押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一块,血痂黑红黑红的。他被反绑着双手,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楚昭宁认得他。

化成灰都认得。

齐昭衍。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楚昭宁看见了。

“申时过了。”他说,“我回来晚了。”

楚昭宁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很凉,额头上有一道新伤,不深,但渗着血。

“你受伤了。”她说。

“不碍事。皮外伤。”

“右臂又裂了。”

“缝了几针。”

楚昭宁的手停在他脸上,指尖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被押着的人。

齐昭衍抬起了头。

他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的青茬乱七八糟的,像很久没刮过。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温润的,含笑的,像三月的春风。只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眼底是冷的,空的,像一口枯井。

“楚昭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你赢了。”

楚昭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上辈子你死在我手里。这辈子我输在你手里。”他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裂开了,渗出一丝血,“扯平了。”

“扯不平。”楚昭宁的声音很轻,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你还不完。”

齐昭衍的笑容收了一瞬,然后又弯了起来。“你还想要什么?我的命?你拿去就是了。”

“你的命不值钱。”楚昭宁看着他,“我要你活着。活着看你失去一切。看你的复楚会被连根拔起,看你的同党一个一个地伏法,看你的名字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齐昭衍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张勇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两步,被押进了院子。

楚昭宁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那里有一团小小的、温热的东西。

“景珩。”她说。

“嗯。”

“柳婉清呢?”

萧景珩沉默了一瞬。“跑了。她不在船上。齐昭衍是一个人跑的,柳婉清在半路就跟他分开了。”

楚昭宁的心沉了一下。柳婉清跑了。那条毒蛇,比齐昭衍更毒、更狠、更不要命。齐昭衍至少还有目的,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恨。

“她会回来的。”楚昭宁说。

“我知道。”萧景珩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上全是伤,但握得很紧。“她回来,我就抓。”

楚昭宁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挨在一起,分不开。

“走,进去。”萧景珩说,“你还没吃饭。”

“你也没吃。”

“一起吃。”

两人进了屋,萧瑶已经把饭菜又热了一遍。米饭有点糊了,菜也炖过了头,但楚昭宁吃了一碗,萧景珩吃了两碗。吃完,萧景珩去洗漱换药,楚昭宁坐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盏烛火。

烛火跳了跳,爆了一个灯花。

她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跳动的烛火。齐昭衍掀开盖头,她紧张得把喜帕揉成了团。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不是。

幸福的开始,是她退婚的那天。是她在将军府问萧景珩“你愿不愿意娶我”的那天。是她握着萧景珩的手,听见他说“我会对你好”的那天。

楚昭宁吹了灯,走进里屋。萧景珩已经换好了药,躺在床上,右臂搭在被子外面。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但楚昭宁知道他没睡着——他的睫毛在颤。

她躺到他旁边,侧过身,把手放在他的左手上。

“景珩。”

“嗯。”

“你抓到齐昭衍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萧景珩睁开眼,看着帐顶。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帐顶上画了一个白方块。

“他说,‘她来了吗?’”

“谁?”

“你。”

楚昭宁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说来了。他笑了,说‘那就好’。”萧景珩转过头看着她,“昭宁,他到死都放不下你。不是爱,是执念。”

楚昭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东西。

“我放得下他。”她说,“上辈子就放下了。”

萧景珩的嘴角弯了一下,把手翻过来,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白天一样。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楚昭宁闭上眼睛,握着萧景珩的手,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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