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受伤(2 / 2)
他还是没动。
河水越来越宽,越来越急,对岸的人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雾里。
“景珩!”
楚昭宁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木板床上,照在萧景珩的脸上。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晚好了一点,至少不是那种死人的白了。
他还没醒。
楚昭宁的心沉了一下,又沉了一下,一直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大夫说他失血太多,没那么快醒。”萧瑶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嫂子,你先吃点东西。”
楚昭宁摇了摇头,眼睛没离开萧景珩的脸。
“嫂子,你要是不吃东西,等下我哥醒了,看见你瘦了,又要心疼。他心疼了就要骂人,骂人声音大,伤口会裂开。”
楚昭宁看了萧瑶一眼。萧瑶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但嘴角挂着笑——那种硬撑的笑,跟萧景珩一模一样。
她端起粥碗,喝了两口。粥是凉的,米粒硬硬的,不好喝。但她咽下去了。
喝完粥,她继续握着萧景珩的手,等。
等他的手指动一下,等他的眼皮颤一下,等他的嘴唇张一下。
等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她感觉到手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
楚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看着萧景珩的手。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在回握——他在握她的手。
“景珩?”她的声音在抖。
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弱,像快要灭了的烛火,但确实在亮。他看着楚昭宁,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
“昭宁。”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楚昭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她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点了一下又一下,像小鸡啄米。
萧景珩看着她的眼泪,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想帮她擦。手抬到一半就掉下去了,没力气。楚昭宁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萧景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虚弱,但楚昭宁看见了。
“桂花糕,”他说,“烂了。”
楚昭宁又哭了。这次哭得比刚才还凶,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砸在萧景珩的手背上,砸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
“谁要你买桂花糕了!”她哭着说,“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你流了好多血,胳膊上的骨头都看见了!你要是死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
萧景珩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没死。”他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但楚昭宁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萧瑶在旁边哭得比她还凶,鼻涕一把泪一把,张勇站在门口,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楚昭宁哭够了,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萧景珩。
“谁干的?”她问。
萧景珩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齐昭衍的人。”他说,“他关在大理寺,外面的人还没清干净。他让柳家动的手。”
楚昭宁的手攥紧了。
柳家。
太子遇刺,齐昭衍诬陷,萧景珩遇袭——全是柳家在背后操盘。那个老狐狸柳太傅,表面闭着眼睛打瞌睡,暗地里把刀磨得锃亮。
“这次,我不会放过他们。”楚昭宁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别冲动。”他说。
“我不冲动。”楚昭宁低下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我慢慢来。一刀一刀地来。”
萧景珩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窗外,月亮又爬上来了。今晚的月亮不圆,缺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月光照在医馆的青砖地上,照在那些沾了血的纱布上,照在楚昭宁红肿的眼睛上。
她握着萧景珩的手,坐在床边,一夜没睡。
这次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她怕一闭眼,他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