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将军府的早晨(1 / 2)

楚昭宁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梦里的鸡叫,是真有鸡在叫。喔喔喔——一声比一声响,像在跟谁吵架。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帐顶,青灰色的粗布,没有绣花,没有金线,干净得像没拆封过的包袱皮。

她愣了一瞬。

然后想起来了。

昨天她嫁人了。嫁的是萧景珩,不是齐昭衍。这里不是侯府,是将军府。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军中被褥。她伸手摸了一下,凉的——人走了很久了。

什么时辰了?

她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嫁衣已经换成了中衣,是昨晚翠屏帮她换的。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了一下。

“翠屏?”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翠屏!”

还是没人应。

楚昭宁光着脚下地,脚踩在青砖上,凉得她缩了一下。她踮着脚尖走到门口,拉开门,院子里的晨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院子里没人。石桌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墙角堆着几把扫帚,一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翠——”她刚张嘴,就看见一个人从院门口走进来。

萧瑶端着一盆水,走得小心翼翼,水面上还飘着几片花瓣。她看见楚昭宁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嫂子醒了?”

嫂子。

楚昭宁被这个称呼叫得耳朵一热。上辈子没人叫她嫂子,侯府的人叫她“公主”,阴阳怪气的,像在叫一个外人。

“你哥呢?”她问。

“天没亮就起来了,去练武场了。”萧瑶把水盆端进来放在架子上,“他说不吵你,让你多睡会儿。早饭在厨房热着,我哥走之前做的。”

楚昭宁一愣:“他做的?”

“对啊,我哥做饭可好吃了。以前在边关,伙夫做的饭难吃得要命,他就自己下厨。”萧瑶说着,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衣裳,“嫂子你先洗漱,我去端饭。”

萧瑶风风火火地跑了。

楚昭宁站在水盆前,低头看水里的倒影。水面上飘着几片桃花瓣,粉白色的,浮在水面上轻轻打转。她用指尖拨了一下花瓣,凉丝丝的。

洗脸的时候,她发现铜盆是新的,黄铜锃亮,能照见人影。毛巾也是新的,细棉布,软得像云。她擦脸的时候闻见一股皂角味,淡淡的,和萧景珩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帮她摘凤冠的时候,手在抖;他说“我会对你好”的时候,声音在抖;他抱着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但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的手臂是稳的,稳稳地圈着她的腰,一整夜都没松开。

楚昭宁把脸埋在毛巾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萧瑶端着一个大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粥、馒头、两碟小菜,还有一碗蛋羹。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边摆边说:“粥是我哥熬的,他说你胃不好,不能吃硬的。蛋羹也是他蒸的,蒸了快半个时辰,嫩得像豆腐。”

楚昭宁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

粥是小米的,熬得浓稠,米粒都开了花,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但是香。不是那种加了各种佐料的香,是米本身的甜,熬到火候才能熬出来的味道。

她喝了两口,又夹了一筷子小菜。腌萝卜,切成细丝,拌了香油和醋,脆生生的,酸酸甜甜。

“好吃吗?”萧瑶趴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吃。”

“我就说吧!”萧瑶一拍桌子,差点把蛋羹震翻了,“我哥这个人,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说。做饭好吃,打仗厉害,长得也不差,就是嘴笨。”

楚昭宁低头喝粥,没接话。

“嫂子,”萧瑶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我哥有没有——”

“萧瑶。”楚昭宁放下粥碗,看着她。

“好好好,我不问。”萧瑶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我就是好奇嘛。我哥那个人,平时连跟姑娘说话都脸红,昨天晚上——”

“萧瑶。”

“我闭嘴。”

楚昭宁端起蛋羹,舀了一勺。蛋羹果然嫩,入口即化,带着一点高汤的鲜味。她吃完一碗蛋羹,喝完一碗粥,吃了一个馒头,胃里暖洋洋的。

萧瑶看得目瞪口呆:“嫂子,你饭量不小啊。”

“饿了。”楚昭宁擦了擦嘴,“昨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昨天大婚忙的吧?”萧瑶站起来收拾碗筷,“嫂子你换衣裳,我带你在府里转转。”

楚昭宁换了一身家常衣裳,月白色的褙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没插簪子。萧瑶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将军府不大,前后三进院子,没有花园,没有假山,没有池塘。院子与院子之间连抄手游廊都没有,就是一条青砖路,两边种着几棵槐树和榆树。

“这边是正堂,你昨天来过了。”萧瑶指着一间屋子,“那边是我哥的书房,他说你不能进。”

楚昭宁脚步一顿:“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书房重地,闲人免进’。”萧瑶学着萧景珩的语气,板着脸,一本正经。

楚昭宁看着那间书房的门,门板是旧的,漆都掉了色,但关得严严实实。她想起萧瑶说过,那幅画像就在书房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谁?我哥?中午吧。他每天上午练兵,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处理公务。”萧瑶拉着她往后院走,“嫂子你看,这边是厨房,那边是柴房,再往后就是后门了,后门出去是一条巷子,巷子里住着几个老兵,都是我哥以前带过的。”

楚昭宁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将军府的一切都朴素得不像话,家具是旧的,门窗是旧的,连院子里的青砖都磨得坑坑洼洼。但到处都干干净净,连柴房门口都扫得一根草棍都没有。

“你哥在边关待了十年,在京城的家当就这些?”楚昭宁问。

萧瑶想了想,说:“他以前跟我说过,说‘房子能住就行,东西能用就够,省下的银子给将士们置办冬衣’。”

楚昭宁没说话。

她想起齐昭衍的侯府,雕梁画栋,奇石假山,一草一木都价值千金。齐昭衍说那是“体面”,说公主嫁到侯府不能委屈了。

现在想来,那些“体面”花的都是她的嫁妆。

两人走到后院,后院有一块空地,地上铺着细沙,边上立着几个木桩,木桩上缠着麻绳,被打得坑坑洼洼。

“这是练武场?”楚昭宁问。

“对,我哥在家的时候就在这里练。”萧瑶走到一个木桩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痕迹,“他说一天不练手生。”

楚昭宁看着那些木桩,上面密密麻麻的痕迹,有拳印,有刀痕,有的地方麻绳都打断了。她想象萧景珩站在这里,赤着上身,一拳一拳打在木桩上,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她赶紧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走。

“嫂子,你脸红了。”

“没有。”

“有,红了。”

“太阳晒的。”

萧瑶抬头看了看天,阴天,没有太阳。她抿着嘴笑,没拆穿。

两人转了一圈回到正堂,楚昭宁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门被推开了,萧景珩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练功的短打,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满头是汗,鬓角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他看见楚昭宁坐在堂屋里,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把袖子放下来,整了整衣领,好像怕自己太狼狈。

“回来了?”楚昭宁说。

“嗯。”萧景珩站在门口,不进不退,像一棵栽错了地方的树。

萧瑶在旁边咳了一声:“哥,你站那儿干嘛?进来坐啊。”

萧景珩这才走进来,在离楚昭宁最远的椅子上坐下。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军中听令。

楚昭宁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逗他。

“萧将军,”她说,“今天早上几点起的?”

“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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