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结局前章所有皇帝齐聚(1 / 2)
骊山地宫最后一道门开启之前,赵乙用铜削刀把他那本账册的页边全部裁齐,换了一根新的蜡线重新装订。他做这件事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其间高力士通过传讯器提醒了他两次“陛下在等”,他只回了一句:“账要对清楚。”
对账的地点没有选在骊山脚下那座军方提供的临时指挥部。朱雀派工程组用了三个小时把所有的灵力基座数据、秦简所载兵马俑欠薪清册、龙脉各坐标的符文共振记录,以及鬼谷子最后交出的那卷竹简,全部搬进骊山假墓里我最开始修的那个石室——当年我留给自己的空墓穴。
石室不大,四面青砖,正中一张石案。案上铺着赵乙的账册、传国玉玺、鬼谷子的竹简、司马迁留下的空白番外卷、张晚从轵县带来的徐福铜片注释,以及那张我从易水湖带回来的刻了半个“祁”字的玄色石料。十二守护者在石室外围依次站定,鹿守在石门左侧。司马错将青铜虎符嵌入石门右侧的凹槽内。洛神赋图的水汽从易水方向延伸过来,在石室顶部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水幕屏障。孔子展开最后一卷尚未浮字的空白帛书,放在石室出口处;老子在帛书背面用朱砂画了一道青色的符文,写上“勿关”。
然后,鬼谷子用藤杖敲了三下地面。
骊山地宫的心脏跳了第十下。
这一次不是从地底传来的,是在石室内部响起的。像有人在这间石室里放了一面青铜鼓,鼓面朝上,鼓槌从正下方敲上来。石案上所有文书同时被震得微微一跳,赵乙的账册自动翻到最后一页——那张列着所有符文基座坐标和他手绘的简易地脉走向图的空白表格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秦小篆。
“朕已至。开门。”
赵乙看了我一眼。我把传国玉玺按在账册那行秦小篆的落款处,印文“既寿永昌”的“永”字最后一捺正好压在“朕”与“已”之间。石门开了。
嬴政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穿龙袍。
他穿着一套没有任何纹饰的素黑深衣,腰间没有佩剑,没有玉组绶,也没有通天冠,头发用一根素色帛带束在脑后。他的脸和骊山出土的青铜车马上的御官俑一点都不像,比历代帝王画像上都要清瘦,颧骨很高,眉骨很突出,眼窝很深。那双眼看过六国的覆灭,看过万里长城的夯土一层层垒起来,看过十二枚符文在他手下一枚一枚亮起又熄灭。现在这双眼正看着我。
“李长安,”他说,“你老了。”
“陛下。正常人是会老的。”
他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在石室里扫了一圈,从传国玉玺到鬼谷子的竹简,从司马错的虎符到孔子的帛书,最后落在石案上那叠兵马俑欠薪清册上。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清册看了一会儿,放下,又拿起司马错提交的守护者灵力衰减年限评估,逐页翻完。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扶苏何在?”
没有人回答。高力士跪在石门外面没有进来,他的影子在甬道的壁灯下拖得很长。
鬼谷子把那卷竹简往前推了半寸,没有说话。嬴政看着竹简上那行字——“沙丘之变,遗诏改赐扶苏死”,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了我,用极慢、咬字极其清晰的老秦腔说:“说吧,朕要知道。从沙丘开始,从朕闭上眼的那一刻开始,把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朕。”
我从沙丘开始讲起。
秦始皇三十七年七月,出巡队伍抵达沙丘平台时,他已经病重到无法起身。随行的有左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少子胡亥。太医令夏无且在用针石放血缓解陛下的头痛时,悄悄在竹简背面写了三个字:“药已尽。”徐福留下的半成品丹药本应在沙丘进行最后一次调理,但那批备用药在此之前被赵高以“车驾减重”为由减损到只够日常施用。我以少府属吏的身份带着后备药的替换品赶到沙丘,只来得及在沙丘行宫外围目送车驾继续东巡。
秦始皇真正死于沙丘,死因是颅脑旧伤复发。张良在博浪沙雇力士投掷大铁锥时虽未击中他的车驾,但那次伏击的震荡波及他十几年前伐邯郸时头部中箭的旧伤。他靠符文系统把新伤稳住,旧伤却在铜鼎旁慢慢发作。他死在沙丘那一夜,把最后一道口谕交给近侍,那个近侍就是高力士——他从陛下手里接过的不是遗诏,是一把钥匙。陛下让他回骊山把地宫外围的假墓封上,并带一句话给李长安。
“他说什么?”我问。
“他说——”高力士跪在门外,声音像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别让朕睡太久。’”
但赵高和李斯动了手脚。他们把遗诏改成了赐死扶苏和蒙恬,改立胡亥。高力士被调离沙丘,等他带着钥匙回到骊山时,一切已成定局。扶苏自杀,蒙恬被杀,胡亥即位,赵高专政。秦二世元年,赵高杀李斯;秦二世三年,赵高杀胡亥;子婴杀赵高;项羽屠咸阳。秦亡。
讲到这里,我开始给他讲这些人都怎么样了。李世民在贞观元年失眠了,但后来能睡着一点了,他让秘书监把魏徵的谏言和《帝范》放在一起,说“这两个都是镜子”。赵匡胤把我酿的二锅头封进开封浚仪祭坛,说酒能管住刀。曹操在邺城铜雀奠基时单独写了一页勘误记录,夹在《蒿里行》草稿背面,说孤当年用兵过急,粮草未备而强攻,以后修史的人若见到此条,记在《孙子》注里。铁木真在西夏箭伤复发时问我能不能再去草原看一眼他的后人,我说还没到一千年,他说那不急。张择端在虹桥上的食肆里吃完最后一口炙鸭,给画的那位挑担人加了一笔淡墨。李白在采石矶的舟中最后一次见到月亮时,突然想起他写的“长安一片月”其实是两个人——一个是城,一个是他在胡姬酒肆里认识的某个朋友。
嬴政听完,没有对任何一个帝王发表评论。他只问了一句话:“这些皇帝,谁替朕管好了兵马俑的账?”
我把传国玉玺挪开,露出下面压着的那叠清册。“没有人。这是今天上午才结清的——用您的玉玺。欠老卒的军饷、口粮、冬衣、安置田宅,全部封泥确认。总计折合粟米和布帛的数额都在册子上,尚欠的实物目前由异史局按文物确权条例做评估。”
他把那份清册从头到尾逐页逐栏核过,拿起赵乙的账册对着所有没有从国库开销的记录全部打勾,把传国玉玺盖在清册末页。清册纸张轻轻弹起的那一下,石室外兵马俑坑方向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不是地震,是封存了两千年的感激终于散去。
“赵高何在?”
“死了。腰斩。”
“李斯呢?”
“死了。五刑。”
“胡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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