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的初恋是荆轲的妹妹(1 / 2)
从骊山回洛阳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尊俑的事。少府封册之信,移交钥匙的手势,掌心那道在坯体未干时压进去的刻痕——我埋它的时候二十二岁,按真实年龄算应该是秦统一天下后的第三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活两千年。
赵乙坐在我旁边,把那截削废的木片翻来覆去地看。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看木片的样子让我想起他四岁时蹲在邯郸祖宅门槛上等我放学回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会叫我“阿兄”,后来跟着我爹改口叫“哥”,再后来连“哥”都少叫了——他在徐福的船上被带往东海的年纪,是我现在记忆里逐渐模糊的那个七岁。
“阿乙。”
“嗯?”
“你记不记得你四岁那年,我用柳枝给你削了一把小木剑,你说长大了要当剑客。”
他沉默了一会儿。“记得。后来阿乙没当成剑客,当了守护者。”
“那不是差不多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账册夹层里拿出那片木片,放在我手里。“哥。这把剑,阿乙现在还给你。”
木片很轻。两千年前削下来的柳木边角料,被兵马俑的封泥保存得完整如新。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赵小满忽然转过头来,表情介于八卦和职业敏感之间。“李哥,你活了两千多年,有没有谈过恋爱?”
车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钟鸣的耳朵红了——修道之人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写在耳朵上。赵不言推了推眼镜,假装在看手机,但手指没有滑动屏幕。刘昭君从保温杯里飘出来,冷光微微亮了一档。
“有。”我说。“一次。”
“谁啊?”
“荆轲的妹妹。”
钟鸣差点把方向盘打歪。赵小满的手机终于举了起来,但这次她没问能不能录。“荆轲?!刺秦那个荆轲?!”
“对。她叫荆祁。祁连山的祁。”我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关中平原。这条g30连霍高速的方向,和当年我从咸阳出发、往易水方向追她的那条驿道,几乎是垂直交叉。两千两百年前我也走过这段路,骑的不是越野车,是一匹从少府马厩里偷来的老马。“我认识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是荆轲的妹妹。”
秦王政十九年,燕国。
我去燕国不是为了刺秦。是给骊山地宫找石材的。嬴政要在墓室里铺一层燕山产的玄色大理石,那石头只在易水上游的采石场有,少府派了三批人去都被燕国官府挡了回来。后来李斯想起我随上一批工匠去过易水,熟悉那里的驿道和石坑,一脚把我踢出了咸阳:“你赵国口音轻,扮成石匠过去,他们听不出来。”
我在易水上游的采石场待了两个多月。每天在石坑里跟一群燕国石匠抡大锤,晚上在工棚里喝粟米粥听他们骂秦国。石场监工是个燕国老兵,打过赵国,每次骂秦国都要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这小身板不像石匠,倒像个读书人。不过你锤子抡得还行。你这块青石留着,等开春了给燕国太子府送料。”
我就是在去燕国太子府送石料的路上认识荆祁的。
那天下着大雪。易水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官道被雪盖得不辨深浅,我的马车陷在蓟城外驿道拐弯处的雪坑里,任凭怎么吆喝,轮子只在原地空转。一个牵马的女孩从官道另一边走过来,穿着燕地平民最普通的麻布袄裙,脸颊冻得通红。她帮我把马车推出雪坑,皮靴踩在泥里踩得很实,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从南边来的?听口音不是燕人。”
“赵人。”我说。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燕国和赵国虽是邻国,但当时秦国已经灭了韩、赵,燕国人对外来的流民见怪不怪,问太细反而容易招来密探。她只是指着前方岔路口说石场往左,蓟城直走,城里宵禁早,天黑前要挂好马。
我道了谢,问她叫什么。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荆祁。祁连山的祁。我娘是祁连山那边的人。”
我问她怎么一个人牵马出城,她说去驿站接个人。“我哥要从蓟城回来。他说这次出远门,回来给我带赵国的胡饼。”
我没告诉她赵国的胡饼是什么味道。我是赵人,知道邯郸城破之后胡饼摊全关了,再也吃不到。
后来我留在燕国等第二批石材,隔三差五能在蓟城街面上碰到她。她在城南一家药铺帮忙舂药,她哥常年在外面跑生意,偶尔回家也是深更半夜,第二天天不亮又走了。她说我哥不是买卖人,他身上的伤比燕山猎户还多,但他从来不说是怎么伤的。她问我认不认识什么好郎中,能治旧伤复发的那种。我说认识,我在咸阳少府认识几个太医署的老医官,可以托人带几贴膏药过来。
那段时间燕国朝野上下都在酝酿一件大事。太子丹从秦国逃回燕国后天天往驿馆跑,来去匆匆。采石场的老监工是个爱喝两口酒就多嘴的人,说太子丹在找勇士,能干大事的那种。我没把这话当回事。六国余孽谁不在找勇士?
直到有一天,荆祁问我:“你是秦人吗?”
“不是。我是赵人。”
“那就好。”她低头继续舂药,声音很轻,“我哥要去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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