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50种鸡达成

杀羊那天，工地放假半天。老张头自告奋勇当屠夫，他年轻时在老家杀过猪宰过羊，手艺还没生疏。王胖子支起了一口大铁锅，烧了满满一锅开水。老李帮着褪毛、开膛、清洗内脏。小赵负责切肉，大块羊肉炖汤，小块羊肉红烧，羊杂做羊杂汤，羊骨头熬高汤。两张折叠桌并排摆在万鸡殿门口的空地上，铺上白色塑料桌布。桌上摆满菜，红烧羊肉、清炖羊肉、羊杂汤、孜然羊肉串、手撕羊肉，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羊骨头。菜地里的番茄、黄瓜、辣椒、茄子全都摘了新鲜的，做成凉菜，跟羊肉搭配。固始鸡蛋炒了一大盆，文昌鸡蛋做的椰香蛋挞也烤了几大盘，土鸡蛋做了蒸蛋羹，元气蛋切了摆盘，泰和乌鸡蛋打散做了一锅蛋花汤，波兰鸡没参与——它们负责好看，不负责好吃，摆在隔壁栅栏里供大家边吃边观赏。

鸡王的“特制饲料”一大早就拌好了。王胖子在饲料加工间专门用粉碎机磨了一大盆精料，玉米粉、豆粕、麦麸打底，加上晒干的虫子——不是面包虫，是从菜地里挖出来的蚯蚓，洗干净了烘干磨粉。枸杞是赵大彪从镇上买回来的宁夏特级枸杞。他把这些按比例拌进饲料里，加温水搅拌，用手搓成一个个小团。一百多斤特制饲料，搓了两千多个小团，王胖子的手都搓肿了。

花姐今天精神特别好。鸡王把它从“元老院”的台阶上抱起来，放在功德碑前面那块铺了棉垫的木台上。花姐蹲在那里，头上的“帅”字安全帽戴得端端正正，浑浊的眼睛看着万鸡殿里那些正在分食特制饲料的鸡。黑旋风今天没有巡逻。它蹲在花姐右边，红色披风在身后铺开，深黄色的眼睛半闭着。白羽和蓝脚蹲在花姐左边，白羽安静，蓝脚今天难得地没有蹦跶。暗影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蹲在功德碑的阴影下。铁头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蹲在暗影旁边，断了一根脚趾的左爪收在腹下。大胖从怀乡鸡专区里走了出来，蹲在花姐身后，嘴里没有嚼黄瓜，安静得像一座肉山。梦歌带着茶花鸡群蹲在最后面，五十只茶花鸡挤在一起。坦克蹲在万鸡殿门口，东涛鸡蹲在大门栅栏后面，雷电蹲在斗鸡训练区里。黄金蹲在迎宾区的白色细石子上，波兰冠蹲在隔壁的绅士区里，闹钟蹲在鸡王办公室的保温箱里——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保温箱被梁小军端到了万鸡殿门口，闹钟从箱口探出头来。

鸡王站起来，面对着花姐，面对着黑旋风、白羽、蓝脚、暗影、铁头、大胖、梦歌、小黄、坦克、龙卫、雷电、黄金、波兰冠、闹钟，面对着万鸡殿里已经多得数不清的鸡，端起手里的纸杯——里面是枸杞水。

“五十格。”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终点，是里程碑。花姐，你是第一格。本座刻你的名字的时候，万鸡殿只有二十几只鸡。现在，一千二百只。功德碑上的名字，从九个变成五十个。格子满了，鸡种还在收，这是本座答应过神鹰的事，一百零八种，一种都不能少。”

他举起纸杯，“今天不敬酒，敬鸡。敬花姐，敬黑旋风，敬白羽蓝脚，敬暗影，敬铁头，敬大胖，敬梦歌，敬来福，敬小黄——小黄在食堂后院，梁小军，给小黄端一杯温水去。”梁小军跑回食堂端来一杯温水，蹲在小黄的纸箱前面。小黄趴着，头枕在自己的爪子上，浑浊的眼睛看着盛着温水的纸杯。它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温水，又舔了一口，然后把头缩回爪子上，眼睛半闭着。

鸡王朝梁小军点了点头，梁小军把小黄从纸箱里抱起来，小心托在掌心里，走到功德碑前，蹲在花姐旁边。小黄趴在梁小军掌心里，看着那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小黄”两个字，和“花姐”“黑旋风”排在一起。它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很轻很轻。

鸡王举起纸杯，一饮而尽。工人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赵大彪举着啤酒瓶，一口气干了半瓶。王胖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羊汤，烫得直咧嘴。老张头啃着羊骨头，啃得满嘴流油。热闹一直持续到下午。工人们喝多了，有的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有的靠在墙根晒着太阳打盹，有的还在划拳。菜地里的鸡们吃完了特制饲料，有的蹲在沙地上打盹，有的在水槽边喝水，有的在用爪子刨沙沐浴。

鸡王站在万鸡殿门口，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他蹲在功德碑前，用凿子和锤子在第二排最后一个格子里刻下了一行小字——“第五十格”。不是鸡种名，不是鸡名，是一个数字，是一个记号。五十格满了，还有五十八格空着，但今天不看空的，只看满的。今天，是庆祝。

花姐作为元老发言：“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