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荷兰芜菁鸡(2 / 2)
老刘第一个被惊醒。他住的活动板房离菜地最近,正准备赖十分钟床,这声鸡叫一响,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愣愣地看着窗外——天还黑着,梁总办公室的灯没亮,但那声清脆的鸡鸣从那个方向传来。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整,一秒不差。他以为那是幻觉,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七点零一分,“喔喔喔——”又响了,同样清脆,同样悠长,同样从梁总办公室的方向传来。这下他彻底清醒了,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出了门。七点零五分,当老刘端着搪瓷杯站在办公室门口时,保温箱里金黄色的小东西正挺着胸脯昂着头,看到有人来,它歪着脖子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开嘴,又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鸣叫——“喔喔喔——”
七点十五分,梁小军从宿舍推开窗户,七点三十分,老张头端着一碗米线蹲在菜地边上,七点四十五分,王胖子在食堂灶台前剁肉,八点,赵大彪从养狗场跑过来——所有人都在谈论那声七点整的鸡叫。
消息很快传遍了工地。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分,闹钟还蹲在保温箱里打盹。老张头、老李、小赵、大周、小陈、王胖子、老孙头全都挤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七点整,闹钟睁开眼,站起来抖了抖羽毛,深吸一口气——“喔喔喔——”悠长、清脆、像银铃被风吹响。
老张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准!一秒不差!”
连续一周,闹钟每天准时在早上七点整发出第一声啼鸣,连续叫三到五分钟,间隔均匀,节奏规律,比任何闹钟都精准。老刘专门用秒表对过:第一天七点整零误差,第二天七点整零误差,第三天七点整零误差,连续七天零误差。消息从工地传到了镇上,从镇上传到了县里。有人拍了视频发到抖音上,标题是“全网最准时的闹钟鸡,比原子钟还靠谱”。播放量三天破了五百万,有人评论说“这不是鸡,这是披着鸡皮的生物钟”,有人说“建议把这鸡送到国家授时中心去,比电波表都准”。一时间,“闹钟鸡”几乎成了万鸡殿意外走红的一个文化现象。
鸡王终于不用自己打鸣了。自从在巴黎农业大赛上不小心当着评委的面下意识学了一声鸡叫后,他就一直想改掉这个后遗症。作为一个堂堂项目经理,在开会时控制不住突然打鸣实在不够体面。现在有了闹钟,他彻底解放了。“以后叫早的事,归你了。”鸡王蹲在保温箱面前,用鸡族古语对闹钟说。闹钟歪着脖子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在蓬松的羽毛间一眨一眨的,然后张开嘴,当着鸡王的面又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喔喔喔——”。老刘大笑着用秒表一按——又踩在了整点上面。鸡王站起来,眼底带着一丝极深的认命般的宽慰。
从那天起,闹钟的叫声成了工人们的起床号。每天清晨七点整,那声清脆悠长的啼鸣从办公室敞开的气窗里传出。它是万鸡殿里体型最小的一只鸡,却是最早唤醒所有人的声音。老张头说:“以前靠手机闹钟那个魔鬼铃声,要定五个闹钟才能爬起来;现在一声鸡叫,立马就醒,连懒觉都不好意思睡了。”老李说:“这就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信号,一听到鸡叫就知道天亮了,该起来了。”王胖子说得更绝:“哪天我听不到闹钟叫,反而睡不着。”工人们开始依赖这个小小的、金黄色的“报时员”。它不需要电池,不需要充电,不需要按掉,永远不会出故障。偶尔有人想用手机录像记下它打鸣的样子,它反而闭紧了嘴歪着脖子看着镜头,等人放下手机,它才重新开始。梁小军总结道:“闹钟认识手机,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拍,所以不爱在人前叫。”
也有人把歪脑筋动到了这几只小鸡身上。赵大彪从养狗场溜达过来,蹲在办公室保温箱前面,眼里不怀好意:“梁总,这鸡这么准时,能不能卖我两只?养我那养狗场门口,每天七点准时叫,比什么闹钟都管用。”鸡王没接他的话,赵大彪碰了钉子也不恼,又蹲着看了半天,自己走了。
鸡王在功德碑前蹲下,用凿子和锤子在第二排第十七个格子里刻下“闹钟”二字。描红。红色在青石上格外醒目。
芜菁鸡体型极小,只有拳头大,但叫声清脆。梁总把它们养在办公室当“闹钟鸡”——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叫,比闹钟还准。鸡王终于不用自己打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