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琅琊鸡的擂台赛(1 / 2)

怀乡鸡们的体重危机刚刚解除,工地上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是人,是鸡。一只流浪的大公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在一个清晨出现在了工地大门口。门卫老孙头第一个发现了它。他打开岗亭的门准备出去倒垃圾,一低头,看到一只巨大的、浑身泥泞的、冠子上带着伤疤的公鸡蹲在门卫室的台阶上,正歪着脖子看着他。老孙头吓了一跳,手里的垃圾袋掉在了地上,垃圾撒了一地。

那只公鸡没有被垃圾吸引,没有低头啄食,没有像普通的流浪鸡那样饥不择食。它只是蹲在那里,歪着脖子看着老孙头,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种疲惫的、但依然倔强的光。它的羽毛本来是深红色的,但现在被泥土和干涸的血迹覆盖,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它的冠子上有好几道新旧不一的伤疤,有的已经愈合,有的还在结痂,边缘翘起,露出粉红色的新肉。它的尾羽断了好几根,参差不齐,像一把被折断的扇子。它的左腿似乎有些问题,蹲着的时候微微抬起,不敢着地。但它的眼睛没有垮。那双深褐色的、布满血丝的、疲惫不堪的眼睛,依然像两颗被磨砂过的宝石,在晨光中闪着微弱但坚定的光。

老孙头蹲下来,想靠近看看,那只公鸡突然站了起来,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翅膀微微张开,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它的左腿确实有问题,站起来的时候明显在颤抖,但它没有后退,没有逃跑。它站在那里,面对着比它大十几倍的人类,做出了战斗的姿态。

老孙头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靠近,你别激动。”他转身走进岗亭,拿起对讲机:“梁总,门口来了一只鸡,野的,好大一只,浑身是伤,蹲在台阶上不走。您来看看?”

鸡王正在万鸡殿里给花姐喂虫干。花姐的牙口越来越不好了,虫干要用温水泡软了才能嚼得动。鸡王把泡软的虫干一根一根地送到花姐嘴边,花姐啄得很慢,每一根都要嚼很久。听到对讲机里老孙头的声音,鸡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剩下的虫干放在花姐的食槽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出万鸡殿,朝工地大门走去。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只鸡。不是因为它的体型——它的体型虽然大,但比不上大胖。是因为它的姿态。它蹲在门卫室的台阶上,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上的羽毛竖着,头不停地转动,像一台在搜索目标的雷达。它的目光扫过工地里的每一座建筑、每一台机械、每一个人,每扫过一个目标,它的头就会停一下,像是在评估威胁等级。那不是一个流浪者的姿态,那是一个战士的姿态。

鸡王走到大门口,蹲下来,和那只公鸡平视。公鸡歪着脖子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警惕的、审慎的、像是在问“你是谁”的光。鸡王没有说话,没有用鸡族古语,没有释放威压。他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这只鸡。他看到了它身上的伤疤,看到了它断掉的尾羽,看到了它颤抖的左腿,看到了它羽毛下面隐约可见的肋骨。他看到了它走过很远的路,打过很多场架,受过很多次伤,输过也赢过。但它没有倒下,没有放弃,没有变成一只温顺的、乞讨的、摇尾乞怜的流浪鸡。它依然是一只公鸡,一只骄傲的、倔强的、宁死不屈的公鸡。

鸡王站起来,转过身,走回万鸡殿。他没有回头,没有叫那只鸡跟上。但他知道,它会跟上来。果然,他走出十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爪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那只公鸡从台阶上跳了下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三米的距离。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左腿虽然疼,但没有拖在地上,而是尽量抬起来,减少与地面的摩擦。它跟着鸡王走过材料堆场,走过搅拌站,走过活动板房,走过菜地,走到万鸡殿门口。

万鸡殿里的鸡们早就闻到了陌生鸡的气味。花姐从“元老院”的台阶上抬起头,歪着脖子看着门口。白羽站在元帅府门口,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警惕。蓝脚从白羽身后探出头,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它好久没见过新面孔了。黑旋风站在围墙边,红色披风在晨风中飘动,深黄色的眼睛盯着那只流浪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铁头从墙头上站了起来,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断了一根脚趾的爪子紧紧抓住墙头的木板,深黄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战意。大胖从怀乡鸡专区里探出头,嘴里还嚼着半根黄瓜,歪着脖子看了看那只流浪鸡,然后缩了回去,继续嚼黄瓜。梦歌从隔间里探出头,深棕色的眼睛看了看那只流浪鸡,然后缩了回去,带着茶花鸡群继续练催眠。暗影从黑暗的角落里探出头,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小黄不在万鸡殿里,它在食堂后院的纸箱里,但它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从纸箱里探出头,朝着万鸡殿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沙哑的、短促的“咕”。

流浪鸡站在万鸡殿门口,停下了脚步。它歪着脖子,看着这座巨大的、用钢筋和彩钢瓦搭成的建筑,看着里面那些形形色色的、它从未见过的同类。它看到了白色的、羽毛如雪的布雷斯鸡,看到了黑色的、披着红披风的乌鸡,看到了麻色的、蹲在墙头上的琅琊鸡,看到了巨大的、像肉山一样的怀乡鸡,看到了小巧的、挤在隔间里的茶花鸡。它看到了那只戴着安全帽的老母鸡,看到了那只站在元帅府门口的白鸡,看到了那只在围墙边巡逻的黑鸡,看到了那只蹲在墙头上的麻色鸡。它的深褐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光——不是恐惧,不是嫉妒,不是退缩。是一种“我找到了”的光。

但它没有走进去。它蹲在万鸡殿门口,像一名在城门前等待召见的武士。它知道,它不是这座城的主人。它甚至不是这座城的客人。它是一只流浪鸡,没有名字,没有血统,没有来历。它不能就这样走进去。它需要证明自己。

铁头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不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下来,是直接跳下来的。墙头离地面大约一米五,铁头落地的瞬间,左腿——那条断了一根脚趾的腿——微微弯了一下,但马上又伸直了。它没有表现出疼痛,没有跛行,没有停顿。它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万鸡殿门口,走向那只流浪鸡。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战鼓的鼓点。它的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冠子从鲜红色变成了深红色,那是血液涌上来的颜色,是战意燃烧的颜色。它的深黄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流浪鸡,瞳孔中燃烧着一团金色的火焰。

流浪鸡站了起来。它的左腿还在发抖,但它没有后退,没有低头,没有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它站在那里,脖子上的羽毛也竖了起来,冠子也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深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与铁头一样的、毫不逊色的战意。两只鸡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一米。一只深麻色,一只深红色。一只断了一根脚趾,一只伤了左腿。一只是万鸡殿的格斗教官,一只是不知从哪里来的流浪汉。它们看着对方的眼睛,谁也没有先动。万鸡殿里的鸡们安静了下来。花姐从“元老院”的台阶上站了起来,歪着脖子看着门口。白羽从元帅府门口走了出来,站在花姐身边。蓝脚跟在白羽身后,难得地没有蹦跶。黑旋风停下了巡逻,站在围墙边,红色披风一动不动。大胖停止了咀嚼,从怀乡鸡专区里走了出来,蹲在活动区的边缘。梦歌从隔间里探出头,深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暗影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站在阴影的边缘。连小黄都从食堂后院的纸箱里走了出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万鸡殿的门口,蹲在门槛上,歪着脖子看着那两只对峙的公鸡。

鸡王蹲在万鸡殿里面,手里端着一杯枸杞水,看着门口。他没有说话,没有干预,没有用鸡族古语下达任何命令。这是鸡与鸡之间的战斗,是战士与战士之间的较量。王不需要插手。

铁头动了。它向前迈了一步,不是攻击,是试探。流浪鸡也向前迈了一步,不是退缩,是回应。铁头又迈了一步,流浪鸡也迈了一步。两只鸡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半米,从半米缩短到三十厘米。铁头突然低下头,脖子上的羽毛炸开,翅膀张开,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流浪鸡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低头,炸毛,张翅,身体前倾。两只鸡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着对方的姿态。

然后它们同时跳了起来。不是普通的跳,是琅琊鸡特有的、教科书式的、不死不休的飞踢。铁头的左爪——那只断了一根脚趾的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流浪鸡的面门。流浪鸡的头猛地一偏,铁头的爪尖擦着它的冠子划过,带飞了几根羽毛。流浪鸡在落地的瞬间,右爪猛地蹬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朝着铁头的胸口蹬去。铁头来不及躲,被蹬了个正着,身体向后趔趄了两步,胸口的羽毛被蹬掉了一撮,露出粉红色的皮肤。铁头稳住身体,没有叫,没有喘,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它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不是飞踢,是贴身肉搏。它张开嘴,朝着流浪鸡的冠子啄去。流浪鸡的头左右摇摆,像一条在躲避鱼钩的鱼。铁头啄了三次,第一次啄空,第二次啄在流浪鸡的脖子上,第三次啄在流浪鸡的冠子边缘。流浪鸡的冠子被啄破了一个小口,鲜血渗了出来,顺着冠子的边缘往下流,滴在它的眼睛上。它眨了眨眼,血被眨开,像一层红色的膜覆盖在深褐色的眼球上。它没有退缩,没有闭上眼睛,甚至没有眨眼。它迎着铁头的嘴,向前迈了一步,张开自己的嘴,朝着铁头的冠子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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