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工地夜半鸡叫(1 / 2)
玉龙雪山的夜风像刀子一样从海拔三千米的垭口灌下来,割得活动板房的铁皮哗哗作响。
梁建国已经连续熬了第三个大夜。工地的工期压得人喘不过气,甲方周总上周在例会上拍着桌子说“再延误一天,扣你们十个点”,那张肥脸喷出的唾沫星子至今还粘在梁建国的安全帽上。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施工进度表,觉得那些蓝色的线条正在扭动,像一条条不安分的蛇。
桌上摆着一碗泡了三分钟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热气已经散尽,面条涨成了一坨灰色的不明物体。他随手扒了两口,又硬又凉,嚼在嘴里像在吃水泥。他骂了一句,把塑料叉子插在面饼上,继续改图纸。
活动板房里弥漫着打印纸的油墨味、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蒂的焦油味,还有他穿了五天没换的袜子味。墙角那台用了八年的空调制热效果约等于零,他裹着军大衣还是冷得直哆嗦。窗外,塔吊的红色警示灯像一只独眼,在漆黑的夜色里一明一灭,远处传来挖掘机怠速运转的沉闷轰鸣——那是老张头在加班平整场地,为了赶工期,所有人都疯了。
梁建国今年四十五岁,秃头,啤酒肚,腰椎间盘突出,血压血脂血糖三高。他抽出一根红塔山,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上升。他想起了前妻刘美兰临走时甩下的那句话:“梁建国,你这辈子就是个窝囊废。”他又想起了儿子梁小军的成绩单,全班倒数第五,班主任在家长群里@了他三次,他假装没看见。
“操。”他把烟头摁灭在泡面碗里,重新盯着屏幕。
就在他伸手去够鼠标的瞬间,一阵从未有过的冷风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那风不是普通的风——它带着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冰寒,又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像野兽的呼吸。梁建国打了个寒颤,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只见远处的玉龙雪山主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蓝色光芒,那光芒一闪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山顶苏醒。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灌入他的天灵盖。
像被闪电劈中,又像被整座雪山压住,梁建国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球上翻,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重重摔下,后脑勺磕在铁皮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意识像一块被扔进漩涡的破布,急速旋转、下坠、撕裂。恍惚中,他看见了一片远古的森林,看见了一只站在巨石上的金色雄鸡——它浑身羽毛如熔金锻造,鸡冠鲜红似血,尾羽拖曳三丈,一双眼睛是燃烧的琥珀色。它仰天长鸣,声音穿透云霄,百鸟朝拜,万兽俯首。
然后,一支涂着剧毒的竹箭从密林中射来,正中那只金鸡的胸口。
梁建国听见一声凄厉的鸣叫,金色羽毛漫天飞舞,整个世界碎成了千万片雪花。
再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不,不对——不是“他”睁开了眼睛。是“它”通过这具身体睁开了眼睛。
活动板房里还是那盏昏黄的节能灯,还是那张堆满图纸的桌子,还是那碗插着叉子的泡面。但一切都不同了。梁建国——或者说,此刻寄居在这具秃顶肉体里的那个存在——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圆鼓鼓的肚腩、沾着水泥灰的工装裤。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凡人。”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但那个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这肉身……也太弱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那面脏兮兮的塑料框镜子。镜子里是一张疲惫的中年男人的脸——浮肿的眼袋,稀疏的头发(仅剩的几根还倔强地贴在脑门上),胡子拉碴的下巴,还有一双……
一双瞳孔中闪着金色竖光的眼睛。
那绝不是人类的眼睛。
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试试这副声带好不好用。喉咙里涌上一股怪异的气流,从胸腔到气管到舌尖,完全不受控制地——他发出了一声。
“喔喔喔——!!”
那声音嘹亮得不像话,尖锐而悠长,像一把金色的利刃划破了玉龙雪山脚下寂静的夜空。活动板房的铁皮被震得嗡嗡作响,桌上的泡面碗跳了起来,方便面汤洒了一桌。窗户玻璃在共振中发出刺耳的蜂鸣,连墙角那只死了一年多的蟑螂都被震落在地。
整片工地炸了锅。
隔壁板房里,钢筋工老张正打着呼噜,被这声鸡叫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一头撞在铁床架上,疼得嗷嗷直叫。对面的测量员小刘戴着耳机看短视频,突然听见一声穿透耳膜的鸡鸣,以为是视频里的声音,把手机扔出去三米远。食堂大师傅王胖子正在揉面准备明天的馒头,手一哆嗦,面粉扬了自己一脸,活像个白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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