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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孩子与母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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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男人眼里的光像被人从里头一点点掐灭。他没哭,也没喊,只是低头看了怀里熟睡过去的孩子很久,久到沈烬几乎以为他没听见。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声音发哑:

“我能把她接回来么?”

“能。”司徒厌道,“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她身上的念还没散干净。”司徒厌看着他,“她是替孩子留了路的人。今夜若直接把她接回来,你以后多半还能停尸安葬;可顺着她那点念继续往上查,才有可能把后头的人挖出来。”

这话说得冷,也直。

可正因太直,反倒叫人没得避。

陈家男人怔了很久,眼底那种刚塌下去的空慢慢又翻起一点别的东西。那不是火,不是悲,也不是恨一下冲顶的红,更像一种极慢极沉的硬。

他低头看着孩子,嗓子发紧,却还是点了头。

“查。”他说,“你们查。”

“只求一件事。”

“你说。”

“别叫她白死。”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抖得很轻,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重,“我没本事,也不懂你们这些灯、这些水路、这些见鬼的规矩。可柳穗不能就这么没了。阿年还小,往后也总得有一天知道,他娘是怎么没的。”

屋里没有人接话。

因为这话已经不需再接。

沈烬站在一旁,只觉得怀里那块刻着“三灯”的旧木牌,像忽然贴得更紧了些。隔着衣料,凉凉地贴在胸口上,像某种沉默的提醒。

周三灯守义庄,守井,守那口棺,守青石镇那条线,到底是在守什么?他从前总觉得,守的无非是那些一旦放出来便会惹祸的旧闻和不净。可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更深地明白,所谓“守”,有时候也守的是像柳穗这样的人,守的是一个卖麻油的丈夫和一个三岁孩子往后还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活在一句“横祸”里,糊里糊涂把命和恨都咽下去。

灯若只守死人,便是冷灯。

灯若还守活人的一点路,才算没有白燃。

想到这里,他心口那点火反倒更稳了。

不是烧起来了,而是像有一块原本飘着的东西,终于沉到了底,压住了。

司徒厌看了陈家男人一眼,忽然道:“阿年今夜不能留这儿。”

陈家男人猛地抬头。

“他已被那边盯上过一次。白骨汊那头若真有人丢了手里这条线,不会轻易收手。”司徒厌道,“把孩子送回六码头,等于还把他摆在原处。”

“那送哪儿?”男人嗓子发紧。

“栖灯渡。”司徒厌道,“东边有守灯的旧宅,孩子过去,有人照应,也有灯压着。”

陈家男人下意识便想拒绝,可看着怀里刚找回来的儿子,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人刚从鬼手里抢回来,他比谁都怕再丢。可也正因为怕,他才更明白,眼下不是逞强护着就能护住的。

最后,他只低下头,轻轻摸了摸阿年的脸,哑声道:“好。”

这一夜后半夜,栖灯渡来了一只小船。

船不大,只坐了个撑船的婆子和一个抱着被褥的小丫头。那婆子满脸风霜,一看便知常年在水边讨生活,眼睛却很利,上岸后不多问一句,只看了孩子一眼,便道:“人交给我吧,渡里灯房后头有暖炕,有守夜的老妈子,孩子到那儿,先睡一觉,再慢慢散药气。”

陈家男人把阿年交出去时,手抖得几乎抱不稳。

孩子早困得睁不开眼,却仍在半梦半醒间喊了声“爹”。就这一声,又把陈家男人喊得眼圈发红。他硬是背过去深吸了两口气,才重新把人轻轻放到那婆子怀里。

“俺也去。”他说。

“你不能。”司徒厌道,“你得留在六码头。”

“为什么?”

“因为明日一早,若有人来打听,你得像什么都不知道。”司徒厌看着他,“你哭,你痛,你到水边去找鞋、去找人,都对。可你不能像已经知道是白骨汊在动手,也不能让人看出阿年已经没了。明白么?”

陈家男人先是一怔,随即慢慢懂了。

他毕竟在码头混日子,懂得什么叫装、什么叫不露。眼下孩子送走,反倒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更适合留在原地做一只“钩”。

想到这里,他牙关一点点咬紧,眼底也慢慢透出点狠来。

“我明白。”他说,“来问的人,我都照你们的意思说。”

小船带着阿年往栖灯渡去时,天边已隐隐泛了灰。

而司徒厌站在六码头尽头,看着船影一点点没进雾里,才淡淡说了一句:

“天一亮,我们去白骨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