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后坡掘骨(1 / 2)

这一夜后半段,荒驿反倒静了。

风没停,后坡的哭声也还断断续续有一点,可再听进耳朵里,已经没了先前那种往心口里钻的黏腻。像一块蒙在人身上的湿布被人猛地扯掉,剩下的冷虽还在,却只是冷。

沈烬再回屋里时,整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筋骨发软,精神却半点睡意也无。

他把刀放在桌上,坐了很久都没动。桌上那碗吃剩的杂粮粥已经凉透,表面凝了薄薄一层皮。屋里灯火不亮不暗,把床沿、盆架、墙角那一小片蛛网都照得清清楚楚。越清楚,越显得刚才井边那阵凶险像一场突然插进来的梦。

可掌心酸麻是真的。

井沿边那截黑线也是真的。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沈烬起身开门,看见司徒厌站在外头,肩上沾了点夜露,手里提着灯,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截从井边夹出来的黑线。

“睡不着?”沈烬问。

“你不也一样。”

司徒厌进屋,把黑线搁到桌上,示意他来看。

离得近了,沈烬才发现这东西比先前看着还细,细得几乎不能称作线,更像某种从头发里剥出来的筋。可它又绝不是头发,因为表面布着极细密的纹路,像被水泡过的鱼皮,拿灯一照,还会起一点油似的暗光。

“这是什么?”他问。

“缝命线。”司徒厌说。

“真是线?”

“线,也是骨。”司徒厌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准确些说,是从某些东西身上抽出来的筋。缝骨客最喜欢拿这个缝人、缝尸、缝残念。它能把本不该连在一起的东西勉强拴住,也能把原本已经断掉的念吊上一阵子。”

沈烬盯着那截东西,忽然想起井底那两声“冷”和“路”,胸口隐隐有些发闷。

“所以那井里的东西,本来不是这样的?”

“本来大概只是驿站旧人留下的一缕残影。死得急,没人收,困在井边和后坡之间,久了也就散不干净。”司徒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后来有人来过,把这缝命线钉进了它身上。”

“为的是引火?”

“也为试手。”

这话一出,沈烬就想起白日那具路尸。

不是成品。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几个字一下又沉到了心里去。

窗外渐渐透出一点淡淡的白。天快亮了。司徒厌看了眼天色,道:“跟我去后坡。”

“现在?”

“现在最好。”他说,“再晚些,驿里的掌柜、路上的行人多起来,做事反倒不方便。”

沈烬没有多问,拿上刀便跟了出去。

后坡离荒驿不远,从后门绕过去,不过一盏茶工夫。天色尚早,坡上草叶尽是夜里凝的水,踩过去裤脚很快就湿透。泥土经过昨夜那场雨,被泡得发胀,脚踩上去轻轻一陷,再拔出来,总带着黏重的泥声。

坡不高,稀稀拉拉长着些杂树和灌丛。靠近坡腰的位置,果然能见到一片新翻过的土。土色比周围更深,边上还扔着半截断锹和几张被雨打烂的黄纸。纸上朱砂已经糊了,只剩一点模模糊糊的红,像血抹开后又被人手掌狠狠擦过。

“有人前两日动过。”司徒厌蹲下去,用刀鞘拨开表层湿泥,“不是掘坟,更像在找东西,找完后又匆匆埋回去了。”

沈烬也蹲下来,用手去扒土。泥凉得刺骨,指缝很快塞满湿泥,没挖多深,便碰到了硬物。

是骨。

一截发黄的人臂骨。

再往下扒,又露出肋骨、髋骨,还有半块被泥裹着的头骨。头骨裂过,裂缝沿着额心一路往后,像生前曾被什么东西劈过。奇怪的是,那裂缝边缘有很细的孔洞,一对一对排着,像曾有人试图把它重新缝回去。

沈烬动作顿了一下。

又是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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