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阳台上的人（1 / 2）

澈住下来的第一天，林晚晚就发现一个问题——他不会用筷子。也不是完全不会，是能拿住，但夹不起来。早餐的煎蛋在盘子里被戳了七八个洞，好不容易挑起来，送到嘴边之前又滑了，掉在桌上，蛋黄流了一滩。他看着那滩蛋黄，表情像一个刚学会走路就试图跑步的孩子摔了第一跤。“三维世界的食物，比五维空间的频率难控制。”林晚晚把自己筷子递给他，“用我的。我这双比较轻。”

澈接过去，试了试。夹起一块煎蛋，稳稳地送到嘴里。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好吃。”“蛋是陈晨煎的。”他转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感激，是好奇。“你也会做饭？”“会一点。煎蛋不算做饭。”“煎蛋也是饭。”林晚晚替我说了，“他煎蛋不糊了。进步很大。”

澈又夹了一块煎蛋，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早饭，澈去阳台看葱。林晚晚在厨房洗碗，我站在旁边递抹布。“陈晨。”“嗯。”“你觉得澈会在阳台住多久？”“你说过，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你希望他住多久？”我把抹布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盘子。“他住多久都行。但是——不能住卧室。”

“你怕什么？怕他晚上偷听我们说话？”

“不是偷听。五维空间的意识体不需要偷听，他们的听力频率范围覆盖整个屋子。”她把盘子放进碗架，“我是怕他听到不该听的。”

“什么不该听的？”

她转过身看着我，耳朵尖又红了。“比如——你叫我‘我的’的时候。”

澈在阳台住了三天。第一天，他学会了用筷子。第二天，他学会了走路不飘。第三天，他发现了电视。那天下午林晚晚去超市买菜，我在沙发上看新闻。澈从阳台走进来，站在电视前面，挡住了半个屏幕。

“这是什么？”

“电视。”

“三维世界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盒子里？”

“那不是真人。是影像。”

“影像？”他凑近电视，歪着头看，像一只研究奇怪物体的猫。屏幕上正在播天气预报，主持人说“明天晴转多云，局部有雨”。澈伸出手，摸了摸屏幕，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的玻璃。“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那他们说的‘雨’，也不是真的？”“那是预报。预测明天的天气。不是今天的。”“三维世界的人，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不知道。”“那怎么生活？”他转过头看着我，表情困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怎么决定今天带不带伞？”

我一时语塞。他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林晚晚买菜回来，看到澈站在电视前面，屏幕上正在播一档相亲节目。女嘉宾说“我希望他身高一米八以上，有房有车，年薪百万”。澈转过头看着林晚晚。“三维世界的人，找另一个人，为什么要用数字量？”“因为——方便比较。”“比较之后呢？”“选数字大的。”“数字大的，就是更好的？”“数字大的，在某些方面更好。但不一定是全部。”澈想了想，“在五维空间，我们不比较。所有时间线同时存在，好和不好没有意义。只有‘不同’。”他走到阳台上。

电视还开着，相亲节目继续。女嘉宾开始灭灯，一盏接一盏。澈蹲在葱架前面，手指拨了拨葱叶。“林晚晚，你在五维空间的时候，有没有比较过？”“比较过。”“比较什么？”“比较陈晨的所有时间线。看哪一条最幸福。”

“结果呢？”

“结果都一样。每条时间线，都有他幸福的地方。当ceo的那条，他有钱但没时间。当老师的那条，他有时间但没钱。没遇到我的那条——”她顿了一下，“他一个人，但他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在某一个宇宙里，我们是相爱的’。”澈的手指停在葱叶上。“所以你不是选了‘最好’的那条。你是选了‘他在’的那条。”“嗯。”

澈低下头，看着葱叶上的水珠。“三维世界的人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但他们知道，今天要带伞。因为不带，可能会淋湿。淋湿了可能会感冒。感冒了可能会发烧。发烧了可能会——”他看着水珠从叶尖滑落，“会需要一个人照顾。”

林晚晚从口袋里拿出水壶，给葱浇水。水流很细，很匀，沿着花盆边缘一圈。

“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