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读心困局(2 / 2)
那天晚上回家后,林晚晚一直没有说话。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我洗完澡出来,她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想什么?”我走过去。
“在想。”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要不要让淮序帮我切断读心的频率。”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因为今天在测试的时候,我意识到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我没办法在你的想法和我的想法之间划清界限。有时候我会分不清,某个念头是你的还是我的。”
“什么意思?”
“比如今天你看到孟想的那本笔记,你想的是‘他好认真,我也应该像他一样’。这个念头进来的同时,我自己也产生了‘陈晨确实应该更认真’的想法。两个想法重叠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个是我自己的,哪个是从你那里接收的。”
我愣住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会把我的想法,当成你自己的?”
“不是全部。有时候是。频率相近的时候。”她低下头,“所以我想让淮序帮我切断。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是因为我不信任我自己。我怕有一天,我分不清‘我爱你’是我自己的感受,还是从你那里读到的。”
我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她的脸很凉,晚风吹得她的鼻尖红红的。
“林晚晚。”
“嗯。”
“你听我说。”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爱你’这个念头,如果是从我这里读到的,你读到的是什么?”
“是你心里想着我时的频率。”
“那个频率是什么样的?”
“温暖的。”她闭上眼睛,“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是很亮。”
“那你自己心里的‘我爱你’,是什么样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也是温暖的。”她说,“但是不一样。你的温暖是阳光,我的温暖是——抱着阳光的人。”
阳台上的风停了。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闪烁,夜空中有飞机经过,红色的航行灯一明一灭。
“你能分清。”我说。
“能。”
“那就行了。”我松开她的脸,把她拉进怀里,“不用切断。你慢慢分。一年分不清就两年,两年分不清就十年。总有一天,你能分清楚哪些是我的想法,哪些是你自己的。”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如果永远分不清呢?”
“那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分不清的时候,你就想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个念头的。如果是在我出现之后,那就是我的;如果是在我出现之前,那就是你自己的。”
她沉默了很久。
“我爱你,”她的声音从我胸口传来,“是在你出现之前就有的。”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林晚晚不在身边。我起来找她,发现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全是淡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不像平时那样乱飞,而是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组成一个个我看不懂的图案。
“你在干嘛?”我蹲下来。
“在练习分类。”她头也不抬,“我把接收到的外部信号按照频率分类。高的放一边,低的放一边。中间的是我自己的。”
“有用吗?”
“有用。现在已经能把‘隔壁邻居在吵架’和‘楼下狗在叫’分开了。”
“那我的想法呢?”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的想法,”她抬起头,“我单独放了一类。不在高、中、低任何一档。另起一行。”
“另起一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想法,不跟任何其他信号放在一起。因为它们对我来说,不是‘信息’,是——你的想法。”
我看着她,看着地板上那些被整整齐齐分类的淡金色光点,看她把它们分成了无数堆,又在每一堆里按照频率高低细分,再在细分的类别里按照来源远近排列。她用了一个晚上,把她能接收到的所有脑电信号整理成了一个复杂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体系。
而我的那一类,标签上写着三个字:“陈晨的。”
“这个分类法,”我坐到她旁边,“能解决你的困扰吗?”
“能。”她把最后一颗光点放到它该去的位置,拍了拍手,“现在我知道,每次看到你围围巾的时候心里产生的那种暖暖的感觉,是我自己的。不是从你那里读到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想法里,看到自己戴围巾不会有感觉。你只会在看到我戴围巾的时候有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
她歪头想了想:“像吃了一颗糖。不是很甜,但很想再吃一颗。”
我看着她,没有忍住笑。
“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现在写在脸上。”她伸手指了指我的嘴角,“你的嘴角在上扬。这是‘开心’的意思。”
“我是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学会了分类。因为我心里的阳光,变成了你心里的抱着阳光的人。因为——你说‘我爱你’是在我出现之前就有的。”
她的耳朵尖又红了。这次她没有否认,没有解释,没有用“频率波动”来转移话题。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有月亮,不圆,但很亮,光洒在地板上,和那些淡金色的光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月光,哪个是她的频率。
“陈晨。”
“嗯。”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做你上次说想吃的小笼包。”
“你会做小笼包?”
“不会。可以学。”
“厨房会炸吗?”
“不会。”她顿了顿,“大概不会。”
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她的轮廓很柔和,嘴角带着一点笑。
“林晚晚。”
“嗯。”
“你的读心能力,今天分类之后,能分清了吗?”
“还没有完全分清。但有一个东西,我分清了。”
“什么?”
“你的心跳。”她把手放在我的胸口,隔着睡衣,“以前我分不清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频率太近了,会共振。但今天分清了。”
“怎么分的?”
“你的心跳比我快。因为你在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有。”她抬起头,“你在想‘她会不会听到我在想她有多好看’。”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