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姜尚弃官（1 / 2）

比干与姜子牙几次谈心，说实话，他活了几十年，辅佐三代君王，见过太多的风雨。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怕的不是自己会怎样。

怕的是这商汤天下，忧虑的是这朝歌城中的百姓，还有那些还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士们。

他忍不住又去找了姜子牙。现在，他也只能和姜子牙谈论这些，身为丞相他不敢将自己的不安展露出来，免得那些和他一样的大臣更加不安。

司天监中，姜子牙正在观星。见比干来了，放下手中的记录的竹简，起身行礼。

比干摆摆手，沉默良久，才道：“姜大夫，老夫这几日，越想越不是滋味。”

姜子牙没有说话，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明明纣王年轻时也是文武双全，可哪里能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如果自己有小辈，看到他变成这样，那就是死了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一顿。

比干道：“你说，这天下，真的就没有希望了吗？”

姜子牙依旧没有说话。

比干看着对方的样子，苦笑，他还没有老糊涂，每每和姜子牙说到这个，对方就默而不语，连假话都不愿意说，他心里知道对方不愿意骗他，可他就是不死心，总带着一份希冀，总觉得对方没有回答就可能还有一丝丝希望。

比干落寞开口：“罢了，罢了。那星象，老夫看不懂，可朝堂上的风向，老夫看得懂。

大王不上朝理事，只一味贪图美色，费仲尤浑那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想害谁就害谁。闻太师他们在外征战，还不知道朝中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说着，声音有些发颤：“还有黄飞虎，还有那是士兵，他们都在外面拼命，可他们拼的是什么？是那个坐在宫里喝酒听曲的昏君吗？”

姜子牙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黄飞虎，闻仲，还有那些名字……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看星象，在看天数，在看那注定的结局。可他却忘了看那些还在挣扎的人。

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士，那些在朝堂上死谏的忠臣，那些在民间苦苦支撑的百姓。

他们不知道天数。

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努力一点就可以生活的好一些。

姜子牙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比干说着说着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想起当初出征时自己见过的人，有些还是他看着长大的。

想起他们一个个出征时的模样，满身热血说要将那些外敌杀得片甲不留，让他们的妻儿老小可以在朝歌平平安安的生活。

可想得越多他心里越痛，现在的朝歌已经不是当初的朝歌了。

姜子牙听着，忽然想起师尊的话。

师尊说，天数之下，众生皆蝼蚁。

可蝼蚁也在挣扎。

也在拼命地活着，拼命地守护着自己在乎的东西。

哪怕那挣扎，注定是徒劳。

“丞相，”他开口，声音有些轻，“那些人……都是忠臣良将。”

比干看着他，眼眶通红，他少有那么失态的时候：“是啊，都是忠臣良将。可他们不知道，他们效忠的那个君，已经不配为君了。”

姜子牙沉默片刻，道：“那丞相……打算怎么办？”

比干阖上眼，苦笑，语气中却带着坚定：“老夫不知道。老夫只知道，只要老夫还活着一天，就要尽一天臣子的本分。该谏的，还是要谏。该做的，还是要做。”

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缓缓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天空，喃喃道：“哪怕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至少老夫对得起先帝，对得起这身官袍。”

姜子牙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老人，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可那脊梁，还是直的。

哪怕知道前路是绝路，他还是要走下去。

这是他的道。

姜子牙忽然有些明白了。

天数之下，确是众生皆蝼蚁。

可蝼蚁也有蝼蚁的道。

师尊的道，是撑天。

比干的道，是尽忠。

他自己的道，是完成师尊交托的封神大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比干走后，姜子牙在司天监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师尊，想起广成子师兄，想起太乙真人，想起黄龙真人。想起他们在玉虚宫的日子，那些清冷的早晨，那些温暖的午后。

想起师尊说“去吧”时的眼神。

想起自己下山时的决心。

他又想起了比干的话。

黄飞虎，崇黑虎，闻太师，还有那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都在努力。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什么。

姜子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紫微星依旧黯淡，帝星依旧摇曳。

一切如旧。

一切，都在向着注定的结局走去。

可他心中，忽然没有那么沉重了。

因为那些挣扎着的人，那些努力着的人，那些明知道结局还在坚持的人——

他们让这冰冷的“天数”，有了一丝温度。

姜子牙眼神愈发坚定，他也要好好去走自己的道。

不过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风浪，马上就要来了。

数日后，朝歌皇宫中。

妲己斜倚在软榻上，面前是一盘鲜果，身后是两名宫女轻轻摇着羽扇。

纣王坐在一旁，手里端着酒樽，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美人，你方才说，要建一座什么台？”他问。

妲己微微一笑，那笑容妩媚至极，眉眼间却透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冷意。

“大王，妾身听闻，上古圣王皆以筑高台而通九州，如今大王天命所归四夷宾服，眼下这些宫室庭院终究平凡了些。

何不效仿，筑一高台，高耸入云，下临山河，再在里面聚四海美人，藏天下宝物，那该是何等气派？更何况，建此千古高台，更可以让后人知道大王您的赫赫神威啊～”

纣王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妲己眼看有戏，笑得愈发娇艳，又道：“那台，要高，要广，要金碧辉煌。台上可设宴，可赏月，可观星。大王与妾身登台而望，朝歌城尽收眼底，岂不是人间至乐？”

纣王抚掌大笑：“妙！妙！那台叫什么名？”

妲己想了想，道：“就叫‘鹿台’如何？鹿者，祥瑞之兽，寓意天下太平，万民归心。”

纣王连连称好，当即就要下旨修建。

妲己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笑道：“陛下别急。这鹿台既要建，自然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来监造。”

纣王道：“美人心中有合适的人选了？”

妲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妾身觉得，那姜尚姜大夫，就很合适。”

纣王一愣：“姜尚？那个烧死琵琶精的老头？”

妲己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柔：“正是。陛下您想，那姜尚能烧死妖精，必然有些道行。让他监造鹿台，一来可保工程顺利，二来……”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妩媚：“二来，妾身总觉得那姜尚对妾身有敌意。他若监造鹿台，必不会尽心尽力。到时候，大王便可治他的罪。”

纣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虽不知道二人何时起了嫌隙，但为了美人高兴，也没什么舍不得的：“美人心细！那姜尚若敢抗旨，孤便砍了他的脑袋！”

妲己笑着依偎过去，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姜尚啊姜尚，你烧死我妹妹，我岂能饶你？

你以为当个下大夫就安全了？

这朝歌城中，我想要谁的命，谁就活不了。

你若抗旨，便是死。

你若接旨，这鹿台三年五年也建不完，我有的是办法慢慢折磨你。

横竖，都不会让你好过。

她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笑容，被垂落的发丝遮住，纣王并未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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