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虚宫（1 / 2）

洪荒之大，无边无际。

天有三十六重，最上者名曰大罗天。大罗天之下，便是三清圣境——太清境大赤天，玉清境清微天、上清境禹馀天。

玉清境中，有宫名曰玉虚。

清晨，玉虚宫沐浴在紫气霞光之中。宫门前，两只仙鹤单足而立，把头埋在翅膀里打盹。白玉台阶上，一只金色麒麟趴在那儿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宫内静悄悄的。

广成子端着药碗，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他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在十二金仙中位列首位，此刻手里拿着药却像个生怕吵醒长辈的小辈，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走到寝殿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动静。

师尊还没有醒，他叹了口气，在门外的蒲团上盘腿坐下，把药碗放在膝边，等着。

有路过的弟子看到这一幕，都已经习惯了。

自从上次闭关出来，师尊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虽说不至于卧床不起，但总是容易乏，容易冷，容易在午后打盹。大老爷太清圣人来看过，说是开天时的旧伤又被牵动了，得慢慢养着，急不得。

于是玉虚宫就有了不成文的规矩：师尊睡觉的时候，所有人都得轻着点。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

“进来吧。”

殿内传来一道声音，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

广成子捧着药碗忙起身推门进去。

寝殿陈设简单。一张玉榻，一张书案，一个香炉。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开天辟地时的景象——那时候还没有洪荒，只有混沌。

元始天尊坐在榻上，背靠着软枕，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穿着一袭素白的道袍，外头披着件青色的氅衣，是女娲娘娘上回送的。一头白发随意披散着，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但那双眼睛，依然是深邃的、温和的、仿佛看透了天地万物。

“师尊。”广成子把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恭声道，“该吃药了。”

元始天尊看了那药碗一眼，没说话。

广成子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盒：“大老爷说了，这药苦，让弟子把这个备着。”

他打开盖子，散发出淡淡的甜香露出里面的东西，放在药碗旁边。

元始天尊：“……”

广成子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起。

师尊什么都好，就是怕苦。这事儿，玉虚宫的弟子们都知道，但谁也不敢说。只有大老爷每次来送药，都会悄悄塞一包蜜饯给广成子，叮嘱他“记得哄你师尊吃”。

元始天尊看了那盒蜜饯一眼，又看了广成子一眼，终究还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广成子忙把蜜饯递上去。

元始天尊接过，放入口中，感受到嘴里的苦味被甜香压过，微蹙的眉头这才松开些许。

“今日外面如何？”他问。

“回师尊，一切如常。”广成子收拾着药碗，“太乙师弟下山去了，说是想收几个弟子。玉鼎师弟在闭关，说是快突破了。黄龙师弟……呃……”

他顿了顿。

元始天尊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广成子硬着头皮道：“黄龙师弟昨日去东海玩耍，被通天师叔的弟子看见了，拉着喝了半宿的酒。今早回来的时候，是被白鹤童子搀进来的。”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淡淡道：“让他来见我。”

“是。”广成子应了一声，又道，“师尊，您今日气色好些了，要不要去殿外走走？今日阳光好。”

元始天尊摇了摇头，正要说话——

忽然，他脸色一变。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不是痛，而是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他神魂深处被猛地拽紧。

开天时的旧伤，那一道永远留在神魂里的“撑天之痕”，在这一刻微微颤动。

他扶住榻沿，指节泛白。

“师尊！”广成子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师尊，您怎么了？”

元始天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感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