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王半仙家族史下2(2 / 2)
那些日子,他吃尽了人间苦头,尝遍了世态炎凉。曾经白皙温润、常年执笔推演、抚弄罗盘的手,日复一日被粗重的货物磨破,被冰冷的井水反复浸泡,伤口结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变得粗糙干裂,布满厚厚的老茧和深浅不一的伤痕,再也不见往日的细腻光洁;曾经意气风发、俊朗挺拔、身着锦袍的世家青年,在数年逃亡与底层劳作的折磨下,变得苍老疲惫,面色蜡黄,两鬓早早染上霜白,眼神里没了半点少年意气,只剩麻木与茫然,挺直的脊背也渐渐佝偻,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多岁,走在人群中,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落魄中年人。
就在他走投无路,快要被生活逼上绝路之时,他整日徘徊在天桥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摆地摊的江湖术士。
他们支起一张小桌,挂起一块布幡,仅凭几句油嘴滑舌的花言巧语,几句模棱两可的吉凶说辞,便能哄得百姓心甘情愿掏钱,轻轻松松混口饭吃,衣食无忧。
而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根本不懂真正的术数,连阴阳五行的皮毛都未曾触及,不过是靠着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糊弄世人骗取钱财,却能在这市井中安稳立足,不用再受苦力之苦。
看着这一幕,王承业心中不由得一动。他不敢施展祖传的奇门遁甲、阴阳推演、风水阵法那些高深秘术,生怕暴露身份,可最粗浅的相字测字之术,他自幼耳濡目染,跟着父亲研习多年,早已烂熟于心,哪怕只是随意施展,比起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也不知强了多少倍。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在这北平城有一口安稳饭吃,不用再在生死边缘挣扎,他终究还是向现实妥协了。
他辗转在街边旧货摊,花仅有的几文零钱,找来了一张缺了角的破旧木桌,一条摇摇晃晃的长凳,又扯了一块最粗劣的灰色粗布,用炭笔一笔一划,写下“相字测运”四个大字,在天桥下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摆起了一个小小的相字摊。
他刻意打扮得平庸普通,留起杂乱的山羊胡,换上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旧长衫,把自己收拾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江湖术士,还给自己取了个俗气的诨号——王半仙。
从此,世间再无徽州奇门世家的天之骄子,再无那个意气风发的嫡传公子王承业,只有北平天桥老槐树下,一个靠粗浅相字谋生、无人在意的落魄老叟。
……
他牢牢恪守父亲临终前的遗言,摆摊之时,绝口不提阴阳五行、奇门八卦,绝不展露半点高深术数,只靠粗浅的相字之术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