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问归2（2 / 2）

“故乡从来不会嫌弃落魄的游子。亲人或许还有怨言，可先祖的坟茔，始终在那里等着后人祭拜。心若归，人便归，只要你想回去，随时都是归期。”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苏文轩。

他怔怔地看着桌上的“归”字，又抬眼看向我温和的眼神，再看看旁边王半仙憨厚又真诚的笑容，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汹涌而出。

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不敢回家，不是怕故乡嫌弃我，是我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是我被面子和悔恨绑住了手脚……”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弯下腰，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谢谢林字师，谢谢您点醒我，救了我这半生！若不是您，我这辈子，都要漂泊在外，死了都成孤魂野鬼！”

王半仙立马拍手叫好，小胡子翘得老高，一脸得意：

“瞧瞧！我就说咱师父是活神仙，一语点醒梦中人！以后啊，你就别钻牛角尖了，啥颜面不颜面的，活着回家，比啥都强！回去给祖先上个坟，看看家乡的风景，吃吃家乡的饭，比在这京城受冻挨饿强一百倍！”

说着，他立马拿起脚边那壶凉透的烧酒，拧开盖子递过去：

“老哥，来一口暖暖身子！这酒是我自己酿的，度数不高，喝着暖心，喝完这口，咱就把过去的烦心事全抛了，往后好好过日子，争取早点踏上回家的路！”

苏文轩接过烧酒，抿了一小口，感激地说：

“谢谢王师傅，你们都是好人，是我的贵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的恩情。”

“谢啥谢！相逢就是缘分，咱天桥字摊，最看重的就是这份缘！”

王半仙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挤眉弄眼：

“以后你要是想家了，就来天桥找我们，我给你讲我算命的糗事。上次给大妈测姻缘，把人家儿子说成闺女，被大妈追着骂了半条街，保证把你逗笑！实在不行，我给你表演倒立，虽然我这老骨头倒立容易闪着腰，但为了老哥你，我愿意牺牲一回！”

说着，他就真的撸起袖子，晃晃悠悠想站起来倒立。

我连忙伸手拉住他，无奈又好笑地呵斥：“别胡闹，天冷风大，地面又凉，闪了腰，又要跟我嚷嚷着疼，还要我给你买羊汤补身子。”

王半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立马乖乖坐好，收起了闹腾的模样，小声嘟囔：

“听师父的，不闹了不闹了，咱好好说话，可不能闪了腰，耽误我喝羊汤。”

苏文轩看着我们，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一层层打开。

他颤巍巍地把钱放在桌上，眼神诚恳又愧疚：

“林字师，王师傅，我知道这点钱太少，根本不配当谢礼，可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你们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看着那几块零钱，轻轻摆了摆手，把钱推回他面前，语气坚定：

“钱你收回去，留着路上用，留着买口热饭吃。相字随心，渡人不渡利，你今日遇到难处，我为你解困，分文不取。只愿你日后，放下执念，早日踏上归途，落叶归根。”

王半仙也跟着点头，一脸认真：

“对！咱不收这钱，不差这点！你留着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回家了，给我们带点家乡的土特产，比如咸菜、煎饼啥的，我就知足了，我可记着这份谢礼了啊！”

苏文轩握着那几块零钱，再次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一场迟来的归途，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