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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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拖着金瞳蟒的尸体,回到妖族的营地。金瞳蟒的尸体很重,两个人拖得很吃力,在沼泽里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蛇身拖过的地方,泥水翻涌,浮萍被冲开,露出下面的黑水。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回营地。老人站在帐篷前面,看着金瞳蟒的尸体,点了点头。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妖族,手里拿着火把,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皱纹更深了,像一道道干裂的沟壑。

“好。人类,你做到了。四阶妖兽,你杀了它。老朽派了五个勇士去,都没回来。你两个人,回来了。很好。”他从帐篷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星。瓷瓶是白色的,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古老的文字。“凤凰血。一滴。这是妖族圣鸟涅槃时留下的最后一滴血,存了三百年了。你省着用。”

林星接过瓷瓶,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滴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又像一滴融化的金子。他把瓷瓶盖好,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多谢。”

老人摇了摇头。“不用谢。你帮了妖族,妖族帮你。公平。”他看着林星,又看了看苏若云。“你们还要凤凰血吗?”

林星点了点头。“还要。洗髓九彻,需要九滴。我才拿到四滴,还差五滴。五滴,还要来五次。”

老人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你每次来,都要帮妖族做一件事。下次,老朽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拿到。沙匪杀完了,妖兽也杀得差不多了。下次,老朽会让你去做更难的事。”

林星说:“好。”

他转身走了,苏若云跟在他后面。两人走到界河边,跳进河里游了过去。水很冷,冷得骨头疼,但他们游得很快,很快就爬上了对岸。骆驼还拴在那棵老橡树上,看到他们回来,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林星解开绳子,摸了摸骆驼的脖子。骆驼的脖子很粗,很暖,摸上去像摸一块温热的石头。苏若云骑上另一匹骆驼,两人往自由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天,他们回到了自由城。阿福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到了他们。他看到了师父,看到了苏若云,看到了他们身上的泥,看到了他们疲惫的脸。他从城墙上跑下来,手里拿着木棍,跑到城门口等着。等林星和苏若云走进城门,他跑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

“师父,你们怎么这么脏?”

林星笑了。“杀了一条大蟒蛇,掉泥坑里了。”

阿福的眼睛亮了起来。“多大?”

“二十多丈。水桶那么粗。”

阿福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想象着二十多丈长的蟒蛇,想象着师父和苏若云跟它搏斗的样子,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担心。他想问有没有受伤,但看到师父还能笑,应该没大事。

林星从骆驼背上跳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拿到了。第四滴。”

阿福跳了起来,木棍在手里转了两圈,差点飞出去砸到刘铁山。刘铁山从墙根下站起来,躲开了,瞪了他一眼。阿福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咧到了耳根。

刘铁山走到林星面前,伸出手。林星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很紧,很实。

“活着回来了。”刘铁山说。

“活着回来了。”林星说。

苏婉清从医馆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用羊肉和萝卜煮的,加了盐和几片沙漠里采的草药,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她把汤递给林星,林星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直吸气,但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暖到四肢,暖到他觉得这几天的疲惫都被冲散了。他把空碗还给苏婉清,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了医馆。

夜里,月亮很圆,很亮。林星坐在城墙上,手里握着一颗洗髓丹。他看着月亮,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平静。苏若云坐在他旁边,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已经洗干净了,又恢复了以前那种丝绸般的光滑,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今夜吃?”她问。

林星点了点头。“今夜吃。不能再等了。天剑山的人随时会来,自由城不能没有守护者。”

他把洗髓丹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直冲丹田。然后,剧痛从骨头深处涌了出来。不是锻骨时那种骨头碎裂的疼,也不是易筋时那种筋脉撕裂的疼,是一种从骨髓里往外烧的灼痛。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每一滴血都像被烧红的铁水,在血管里流动,烫得他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骨髓在蒸发,像太阳底下的露水,一点一点地变成气体,从骨头里渗出来,从毛孔里飘出去。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融化,像蜡在火里,从硬变软,从软变稀,从稀变无。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尖抖到肩膀,从脚趾尖抖到大腿,从头发丝抖到指甲盖。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一跳一跳的。他的嘴里涌出血来,血是黑色的,像墨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滴在城墙上。他想喊,但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了。他想动,但动不了,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钉在城墙根下,钉在自由城的泥土里。

他只能忍着。忍着一波又一波的剧痛,忍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折磨。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像一块石头,被人扔进了深海,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四周全是黑暗,全是冰冷,全是寂静。他不知道自己会坠到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也许永远停不下来,也许就这样一直坠下去,坠到世界的尽头,坠到时间的尽头。

但他没有松手。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他的左手按在地上,手指抠进了土里,指甲翻了起来,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响,牙齿都快要碎了,牙龈都渗出了血。他的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和嘴角的黑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告诉自己,不能倒。她还在旁边坐着,阿福还在城墙下等着,自由城的人还在睡觉,他们不知道他在疼,但他们知道他不会倒。他不能倒。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时间变得很模糊,像被水泡过的字,看不清,读不懂。他只知道疼还在,疼一直没有走,疼像一把刀,在他骨头里刮,一刀一刀,刮得很慢,刮得很深,刮得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具空壳。

然后,剧痛开始慢慢减弱。那股从骨头深处涌出来的灼热,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了下去。退得很慢,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退,每退一波,疼就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感觉。那股温热从丹田升起,很慢,很轻,像春天的风,像母亲的手。它顺着血管流向全身,所过之处,被灼烧的血液在重生,被蒸发的骨髓在凝固,被融化的骨头在硬化。他能感觉到新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像春天的河水,温暖而有力,冲刷着河床。他能感觉到新的骨髓在骨头里生长,像春天的种子,慢慢发芽,慢慢填满骨头里的空隙。他能感觉到新的力量在肌肉里涌动,像春天的树,慢慢长高,慢慢变粗,慢慢变强。

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城墙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盖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皮肤比以前更白了,更细了,像婴儿的皮肤,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指甲也变了,以前是黄的,有竖纹,现在是白的,光滑的,像玉,像贝壳。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像握着一座山,像握着一条龙,像握着整个世界。

洗髓三彻,成了。

苏若云还坐在他旁边,靠在他的肩膀上。她一夜没睡,一直陪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里面有光,有疲惫,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还有六彻。”她说。

林星点了点头。“还有六彻。你陪我。”

苏若云笑了。“我陪你。”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