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会周慕云·密谋转移
沈砚跟出三百步,梧桐道上的风把报纸卷成筒,啪地打在电线杆上。他没去扶,只将身子往茶摊布幡后缩了半寸。灰衣人拄着文明杖,右肩一耸一耸地走进巷口那家“周记古董”店,门框上挂着的铜铃晃了两下,发出干涩的响。
他低头看了眼表:九点四十七。比预估快了两分钟。
玻璃窗蒙着层薄灰,里头人影晃动。沈砚侧身靠近,借着茶壶倒水时腾起的白汽遮脸,眯眼往里扫。那人摘了礼帽,露出一张清秀面皮,眉眼舒展,嘴角含笑,像常去照相馆拍肖像的体面商人。可当那人抬起左手整领带时,无名指上一枚翡翠扳指绿得扎眼——档案照片里的标记,分毫不差。
梅机关站长,周慕云。
沈砚退后两步,背贴墙根。他没急着走,反而掏出笔记本,在“灰衣人”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底下写:“周慕云,古董店,前门进出可控。”笔尖顿了顿,又补一句:“后巷必有出路。”
他绕到街尾,拐进堆着木箱的窄道。果不其然,后墙开了一扇小铁窗,铁栅栏锈得厉害,其中一根被掰弯了,缺口够塞进个瘦子。沈砚从袖口抽出钢笔,用笔帽顶了顶窗框,缝里飘出一股陈年檀香混着纸霉味。他屏息蹲下,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低,但字句清楚。
“……药剂封存,文件烧尽,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那个笑里藏刀的声音,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却像刀片刮锅底。
另一人应话,腔调洋气,带着鼻音:“我明白,今晚就走码头旧仓。”
约翰。
沈砚眼皮跳了一下。他没动,手摸向怀表链,指尖轻轻敲了三下掌心——这是他在巡捕房养成的习惯,每做一次决断,就敲一下,像给念头上发条。
他听完了整段话:转移时间定在傍晚六点前后,路线经北街、过铁桥,走废弃货运道入仓;接应的是个戴斗笠的黄包车夫,暗号是车把上缠红布条;不留人在现场,事成即散。
话音落,屋里静了几秒。接着是脚步声,一个从前厅走,一个从后门出。沈砚贴着墙挪到拐角,探头一瞥——后门闪出个穿白大褂的背影,帽檐压低,手里拎着个牛皮公文包,走得急,但没跑。
他没追。
转身就往回走,步子稳,心跳却快。路过电话亭时停了停,掏出铅笔在便签纸上写:“码头旧仓路中段候命,见红布条动手。”折成小方块,塞进刚路过报童的帽子里,“五分钱买你腿脚快,十分钟内送到教堂后巷那辆破黄包车上,交给车主。”
报童眨眨眼:“要签收吗?”
“不用。他认得字。”
沈砚说完,站回电话亭旁,手插进裤兜,盯着手表秒针一圈圈走。风吹起他中山装的下摆,露出腰间枪套的一角。他没去按,只盯着北街尽头,那里尘土正被一辆驶过的汽车卷上天。
他知道约翰现在正往某个地方赶,打包那些能让他下大狱的东西。他也知道周慕云已经坐进轿车,司机发动引擎,马上就要消失在租界方向。但他不动。
他的任务不是抓周慕云,也不是堵约翰出门那一刻。
是要在他们以为最安全的路上,等他们自己走进网。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十点整。他低头看了眼纸条是否送走,确认无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眼就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