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流放三千里(2 / 2)
苦役营里,皆是流放犯人。每日天不亮便起,凿石、运土、修城墙,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动辄挨打。沈守仁年过半百,体弱多病,如何受得住?不过三日,便病倒,高烧不退,咳血。
狱卒请来营中赤脚郎中,诊脉后摇头:“痨病,没治了。抬出去,别过了病气。”
沈守仁被扔到营外废弃土屋,自生自灭。土屋漏风,寒气侵骨,他蜷在角落干草堆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弥留之际,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沈家少爷时,父亲教他打算盘的情景。父亲说:“守仁,账目是家业根本。算盘珠子拨得清,家业才能守得住。”
他那时不屑一顾,觉得账目琐碎,不如读书科举、结交权贵来得实在。后来掌家,也全倚赖管事,自己从不细看账册。
若当年肯细看账册,早发现亏空,早加整顿,沈家或许不会败落至此。若自己不曾生出贪念,不曾假死侵产,或许现在仍是受人尊敬的沈老爷,儿孙绕膝,安享晚年。
可惜,没有如果。
账目不清,人不离位。沈知微那句话,如诅咒,缠绕他最后时光。
他瞪大眼,望着土屋漏下的天光,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似哭似笑。最终,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僵,再无动静。
三日后,狱卒来收尸,见他已僵,草草卷了张破席,扔到城外乱葬岗。野狗闻腥而来,撕咬争夺,不过半日,便只剩几根白骨。
沈家一代家主,侵吞百万、算计半生,最终落得死无葬身之地,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沈府,已是月余后。老太君闻讯,闭目良久,只叹一声:“自作孽。”
沈知微正在拟定《沈宅理财章程》最终稿,闻言笔尖一顿,墨滴纸上。她搁下笔,起身走至窗边。
庭中石榴已结果,青涩小果挂满枝头。阳光明媚,清风和煦。
她想起那个囚车远去的背影,想起三司堂上那双怨毒的眼,想起账册上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
账目为刃,斩了元凶。而沈家的路,还要继续。
她回到案前,将污了的纸页撕去,换一张新纸,重新落笔。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将透明公正、廉洁自律,刻入章程每一字句。
沈守仁的结局,是警告,亦是启示。
账目不清,家国不宁。唯有清明,方得长久。
她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章程,铃上总理金印。
窗外,夏日初临,万物生长。
沈家的新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