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制立规(2 / 2)

几位主子院中的管事面露难色,却不敢多言。

“货比三家,采买管事需亲赴市集,记录市价,留存货样。”她目光扫过新任采买管事赵安(原副手,公审后擢升),“每笔采买,需附三家价单、货样比对、择选理由。契书一式三份,买卖双方及账房各执一。”

赵安躬身:“小的明白。”

“月钱等定制,评核标准在此。”她分发月钱评核细则,“差事轻重、勤惰优劣、有无过失,皆列得分。每月末,各院管事初评,总理处复核。勤勉奖,奖给得分最高者,名额不限,但需公示理由。”

仆役管事们眼睛发亮。往日月钱固定,干好干坏一个样;如今有奖有惩,分明有了奔头。

“审计轮岗,细则待定,但原则已明:关键职位,不得久居。轮换时,需交接清楚,账目盘清。”她看向几位老管事,“诸位皆在府中多年,经验丰富,轮岗是为防弊,亦是为培养新人。望诸位体谅。”

老管事们垂首称是,神色各异。

“举报奖护制,”她声音转沉,“是为根除积弊最后一道防线。凡有实证举报,查实后,按涉银金额比例给奖,最低五两,最高五十两。举报人身份绝对保密,若遭报复,总理处必严惩报复者,并安排庇护。”

厅中寂静。这道制,如悬剑,警示着所有心怀不轨者。

细则分罢,沈知微令各管事三日内提交首季预算、人员名册、采买计划。又命吴管事带人清点库房存货,重新造册;命账房先生整理历年旧账,预备首季公示。

众人领命散去,厅中唯余沈知微与老太君派来的监督嬷嬷。

“姨娘,”监督嬷嬷低声道,“新规甚严,恐生反弹。尤其那些往日惯了便宜的……”

“反弹难免。”沈知微平静道,“但规矩若松,反弹更烈。今日严一分,明日便少一分蛀蚀。沈家已禁不起再来一个三年。”

嬷嬷点头:“老祖宗也这般说。她让老奴转告:放手去做,但有难处,松鹤堂是后盾。”

“谢老祖宗。”

嬷嬷退去。沈知微独坐案前,翻看各院刚交上的初步预算。正房(现由她暂代)预算十五两,列了日常用度、仆役月钱、修缮杂项,条理清晰;二姨娘院预算八两,略显拮据,但未敢多报;庶出子女院各八两,附了春衣、纸笔等必要开支。红姨娘院空缺,王氏院封闭。

预算虽粗,却是个开端。往日混沌开支,第一次被框在纸上,有了边界。

她提朱笔,在正房预算旁批:“可。但春茶一项虚高,市价三钱一两,预算列五钱,核减。”在二姨娘预算旁批:“衣料费多列二两,询裁缝市价后重报。”在庶出子女院预算旁批:“纸笔项增补一两,课业要紧。”

批罢,她合上册子,起身走至廊下。

告示前仍围着几名仆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见她出来,忙散开行礼。

“不必拘礼。”沈知微道,“新规初行,若有不明,可来问。若有建议,也可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贪墨之弊,绝无活路。”

仆役们诺诺应声,眼神却多了几分信服。

她抬眼望向庭院。春深日暖,芍药开得炽烈,石榴结出嫩果。廊下新糊的窗纸洁白,映着日光,透亮。

这座宅子,正在一点点褪去陈腐气息,露出些许新鲜的肌理。

新制立规,仅是第一步。推行之难,守成之艰,还在后头。但既已开刃,便无退路。

账目为尺,规矩为界。她要在这方寸内宅,划出一道清晰的线,线内是公正透明,线外是贪腐深渊。

而这界线,将从此处,逐步延伸至田庄、商铺、漕运,乃至更远的天地。

她转身回厅。案上待批文书堆积,墨迹未干。

新一日,始。规矩,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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