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重返(1 / 2)
离开洛川城的第七日,太虚山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沈无渊勒住马,远远望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山影。熟悉,是因为他在那里生活了三年——杂役房的通铺、外门的演武场、万葬坑的黑暗。陌生,是因为山已经不是那座山了。太虚派覆灭那夜,封印破开,魔神脱困,九位散仙七死两逃,整座太虚山从内部崩塌了大半。曾经巍峨的主峰塌陷成一具残骸,山腰的建筑群化为碎石,只有几座偏峰还勉强维持着原貌。远远望去,像一具巨人的尸骨。
叶孤城勒马停在他身侧。独臂剑客望着太虚山,沉默了很久。他在这里待过三年,教过外门弟子的剑术。那些弟子大多死在了封印破开的那一夜。没死的,四散逃亡,有的沦为魔修的猎物,有的像陈玄一样修为跌落苟活于世,有的可能已经忘记了自己曾是太虚弟子。
“祖师殿在主峰半山腰。”叶孤城开口,“主峰塌了,不知道殿还在不在。”
沈无渊翻身下马。萧毒和金刚不需要马——他们是尸傀,七日奔波对他们而言毫无影响。萧毒的葬仙袍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漆黑如墨的袍身在太虚山投下的阴影中几乎隐形。金刚依旧沉默,黑甲覆体的魁梧身躯像一尊移动的铁塔。
“上山。”沈无渊迈步踏上山道。
山道还在。青石铺就的台阶被崩塌的碎石掩埋了大半,但路径的走向依然可辨。沈无渊沿着台阶向上走,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记忆上。这里是外门弟子每日晨练跑步的段落,一百零八级台阶,跑到第九十级时呼吸最难受,熬过去就顺畅了。那里是杂役房的方向,他住了三年的通铺,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孙管事每晚查房时会在门口站一会儿,什么都不说,站完就走。再往上,是万葬坑的入口。他被周明阳一掌击碎丹田,坠入深渊。黑暗。冰冷。绝望。然后是那块刻着《九幽葬仙录》上卷的石碑。是萧毒从棺椁中醒来的第一眼。
沈无渊停住脚步。万葬坑的入口已经被崩塌的山体彻底掩埋了。巨大的岩石碎块堆叠在一起,缝隙间长出了野草。看不出任何曾经通往地底的痕迹。第九遗迹——九幽之主被毁去的第九座遗迹——就封在这片碎石之下。九幽之主的右手化作沙,第六葬仙令认他为主。第九遗迹已毁,但右手令本身就是第九令的替代。九枚葬仙令的拼图,因为沙的存在而完整。
沈无渊收回目光,继续向上。
主峰塌陷得比他预想的更严重。整座山峰像被一只巨手从内部掏空,山体向中心塌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祖师殿原本建在主峰半山腰,现在那片区域——什么也没有了。不是崩塌,是消失。整座殿宇连同地基一起沉入了山腹深处。
叶孤城站在凹陷边缘,向下望去。塌陷的深度远超他的预判。山体内部是中空的,塌陷之后露出了地底深处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裂缝向下延伸,目光无法穷尽。黑暗从裂缝中涌上来,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气息——九幽煞气。
“第四遗迹的入口,应该就是这条裂缝。”叶孤城说,“祖师殿沉下去的时候,砸穿了封印的第一层。”
沈无渊蹲在裂缝边缘,手掌按在岩石上。丹田之中,七枚葬仙令同时震颤。不是共鸣——是确认。它们感知到了同类。第四葬仙令,就在这条裂缝深处。
“太虚老祖设的九道封印,被山体崩塌破坏了第一道。”沈无渊站起身,“剩下的八道还在。没有七枚葬仙令的气息,谁也进不去。”
他迈步踏入裂缝。
萧毒和金刚紧随其后。叶孤城背着破虚古剑走在最后。四人的身影被裂缝的黑暗吞没,头顶的光线迅速收窄,最终变成一条细长的亮线。然后连那条线也消失了。
完全的黑暗。但沈无渊不需要光。七枚葬仙令的光芒在他丹田中亮起——暗金的右手、银白的寂、漆黑的万毒、透明的忘、青的第五令、赤的待令、银的第二令。七色光芒交织在一起,透过他的经脉从皮肤表面透出,照亮了脚下数尺方圆。
裂缝向下延伸了约百丈,然后转为水平。一条天然形成的岩洞向前延伸,洞壁上有水流冲刷的痕迹——极古老的痕迹,至少数万年。太虚山形成之前,这条地下暗河就已经存在了。
岩洞尽头是一道石门。门上没有纹饰,没有刻字,只有九枚凹槽。凹槽呈环形排列,中间围着一个空白的圆。沈无渊见过这个图案——在他丹田里。七枚葬仙令环绕的中心,那道太虚一横的雏形。
“九道封印的钥匙孔。”叶孤城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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