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门后(1 / 2)
石门完全敞开的瞬间,一股腐朽到极致的气息从门后涌出。那不是单纯的煞气,也不是九幽遗迹中弥漫的那种古老庄严的力量,而是一种混杂了血腥、药草、尸臭和某种无法言说的甜腻气味的复杂气息,像是有人在一间密不透风的石室中同时进行着炼丹、炼尸、放血和腐烂,持续了不知多少日夜。
周明阳先走了出来。
三日不见,他的状态比上一次出现时更差了。白色长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污、药渍和汗渍浸染成一种浑浊的灰褐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旧的针孔和割痕尚未愈合,新的又已密密麻麻地覆盖上去,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他的双眼比三日前更加空洞,瞳仁中的幽绿光芒几乎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两点将灭未灭的余烬。
但他的脚步,比三日前稳了一丝。
不是因为他恢复了些许力量。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一柄剑。一柄从太上长老的密室中带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铁剑。那柄剑没有剑鞘,剑身上刻着太虚派的宗门印记——那是内门弟子才能拥有的制式法器,品阶不高,却代表着一种身份。周明阳曾是太虚派内门弟子,是宗主亲口称赞过的天才,是无数外门弟子仰望的对象。如今,他握着那柄代表着昔日荣光的剑,僵硬地走出石门,像一个被人从坟墓里挖出来、套上生前的衣冠、推上戏台的傀儡。
他身后,太上长老缓缓踱出。
佝偻的身形在幽绿光芒中投下扭曲的影子。破旧的灰色道袍下,那些黑色的纹路比三日前蔓延得更快了——已经爬过了下颌,侵入了面颊,即将触及眼眶。他的左眼球完全变成了黑色,不是瞳孔,是整个眼球,像一颗被墨汁浸透的石子嵌在眼眶里。右眼还保留着浑浊的黄,但瞳孔深处,已隐约可见幽绿的火焰正在成形。
他走出来,站在石门外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高台之下的洞穴。
“出来吧。”他的声音比三日前更加嘶哑,像是声带也在被黑纹侵蚀,“老夫闻得到你们身上的煞气。一个修炼了完整《九幽葬仙录》的小崽子,一个靠着半块残片苟延残喘的老废物,还有一个……”他的右眼转向叶孤城藏身的方向,“修炼的功法与九幽无关,但剑意里有死气。杀过不少人。”
沈无渊从晶柱后走了出来。萧毒和金刚随行左右,没有再隐藏气息。元婴后期巅峰的万毒之体与化神级防御的黑甲尸傀,两股气息同时释放,让洞穴中弥漫的九幽气息都为之一荡。孙管事从高台第一层的台阶上站起,脸上的黑纹蠕动,眼中火焰跳动。叶孤城从洞穴边缘走出,破剑横于胸前,脚步不疾不徐。
四道身影,将高台第九层的平台围住。
太上长老看着他们,右眼中浑浊的黄与左眼中纯粹的黑暗同时凝视着沈无渊。良久,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弧度,露出了参差不齐的、被黑纹侵蚀成灰黑色的牙齿。
“杂役院的那个小崽子。老夫记得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意味,“丹田被废,扔进万葬坑,居然还能活着爬出来。老夫当年就觉得,刘川那小子下手太毛糙——要杀人,就该砍掉脑袋,废什么丹田。”
沈无渊没有接话。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太上长老,看着那张被黑纹吞噬了大半的、曾经在太虚派高高在上的脸。
“玉佩在哪里?”
太上长老笑了。那笑声从被黑纹侵蚀的声带中挤出来,嘶哑破碎,像裂开的陶罐在风中互相摩擦。
“玉佩?你想要玉佩?”他伸手从道袍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沈无渊母亲留给他的玉佩。玉佩表面流转着幽绿的光芒,正中央那个古老的“封”字微微跳动着,与青铜门上的禁咒纹路遥相呼应。太上长老将玉佩举到眼前,浑浊的右眼和纯黑的左眼一起端详着它,像是在端详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这枚玉佩,是打开九幽遗迹的钥匙。也是封印魔神的九枚钥匙之一。”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那种濒临疯狂的嘶哑被一种更深沉的疲倦取代,“太虚老祖从九幽之主的王座上拓印下九幽禁咒,将其一分为九,铸成九枚玉佩,分别交给九位散仙掌管。九枚玉佩合在一起,便能开启九幽禁咒,封印魔神。分开,则每一枚都是一扇门的钥匙。九幽之主在苍梧大陆留下了九座遗迹,每一座遗迹中都藏着他的一部分传承。太虚派地下的,是第九座。南海城的,是第七座。”
他将玉佩收回怀中。
“老夫穷尽一生,只为找到破解《九幽葬仙录》诅咒的方法。太虚老祖将功法一分为二,上卷教人如何修炼,下卷教人如何破解。但下卷被埋在枣树下万年,早已残缺不全。老夫从下卷中得知,破解诅咒需要三样东西——九幽之主的完整传承、魔神的本源混沌之力、以及一枚‘葬仙令’。”
“葬仙令?”孙管事的声音骤然尖锐。
太上长老看了他一眼,右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你没读过下卷的完整内容,自然不知道葬仙令是什么。九幽之主麾下有九十九位葬仙,每一位葬仙都有一枚葬仙令。那是九幽之主赐予他们的信物,也是控制他们的枷锁。葬仙令中封存着每一位葬仙的一缕本源神魂。若能集齐九十九枚葬仙令,便能重铸九幽之主的王座,获得完整的九幽传承。”
他伸手指向沈无渊身侧的萧毒。
“你这具尸傀,生前便是一位葬仙。”
沈无渊心头一震。他虽然已经猜到了萧毒的身份,但从太上长老口中得到确认,依然让他心神剧震。太上长老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萧毒的来历。
“万毒葬仙,萧毒。”太上长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九十九位葬仙中排名第七十三,掌管‘万毒之葬’。所有死于剧毒的亡魂,都由他接引安葬。九幽之主陨落后,他在正魔大战中陨落,尸骨被地脉煞气温养万年,最终被你炼成了尸傀。”
萧毒眼中幽绿的火焰剧烈跳动起来。万毒葬仙,掌管万毒之葬。这些词语像钥匙,一扇扇打开了他脑海中尘封了万年的门。碎片般的画面在他意识深处汹涌翻涌——血色的山谷,白骨堆成的高台,黑袍的九幽之主,九十八位与他同样身穿黑袍的葬仙,以及那场天崩地裂的魔神之战。他想起来了。
“主人……”萧毒的神魂波动骤然变得极其剧烈,像被囚禁了万年的困兽终于撞破了牢笼,“我想起来了。我是萧毒。我是万毒葬仙。我——”
那股波动戛然而止。
太上长老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与九幽禁咒同源的纹路。令牌正中央,是一个古朴的“毒”字。那枚令牌出现的瞬间,萧毒眼中的幽绿火焰猛然一滞,整个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周身的煞气不受控制地四散奔涌,九根煞气锁链凭空浮现,却不再受他操控,而是反过来缠住了他自己的四肢和躯干。
葬仙令。
“你以为老夫躲在这座遗迹里,只是在等死?”太上长老把玩着手中的葬仙令,右眼中浑浊的黄与左眼中纯粹的黑暗一起凝视着挣扎的萧毒,“老夫在下卷中找到了这枚葬仙令的存放之处——就在这座遗迹里。九幽之主在每一座遗迹中都留下了一枚葬仙令,作为对麾下葬仙的最后约束。第七座遗迹中存放的,正是万毒葬仙的葬仙令。”
他五指收紧,葬仙令上的“毒”字骤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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