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万葬坑(1 / 2)

苍梧大陆,太虚派,后山禁地·万葬坑。

夜色如墨,腐臭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偶尔几点磷火飘过,将这片死寂之地映出几分幽冷的绿光。

太虚派立派一万三千年,曾是苍梧大陆北域当之无愧的霸主,出过七位渡劫真君,门下金丹如雨、元婴如林,威压北域十六州。三千年前那场正魔大战,宗门精英死去七八,传承断了大半,从此一蹶不振。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太虚派的宗主——渡劫后期的玄清真人,是北域明面上仅存的几位渡劫期大修士之一。三位太上长老虽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却也个个都是渡劫初期到中期的修为。有这四位渡劫期坐镇,太虚派即便衰落,也绝非任何势力可以轻辱。

更不消说,宗门之内,还有那些渡劫失败后转修散仙的老祖们。

散仙。

在修仙界,散仙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修士渡劫期圆满后,需引动天劫,成功则飞升上界,失败则身死道消。但若能以秘法保住神魂,便可转修散仙——以肉身承载天劫余威,以神魂驾驭残破修为,继续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飞升之路。

散仙分九阶,一阶最低,九阶最高。每突破一阶,便需渡一次天劫,劫威逐次倍增,一次比一次凶险。能修到三阶者已是凤毛麟角,五阶以上更是传说。

而太虚派一万三千年传承,历代渡劫失败后转修散仙的老祖,少说也有二三十位。他们中大多数早已在一次次天劫中灰飞烟灭,但仍有那么几位,以各种秘法苟延残喘至今,沉睡在宗门禁地深处,轻易不出。

这些人,是太虚派真正的底蕴。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若真有灭门之祸降临,这些沉睡的老怪物便会苏醒——哪怕只是一两位三阶、四阶的散仙,也足以让任何来犯之敌付出惨痛代价。

而太虚派的山门,便建在一处上古战场之上。

万年之前,正魔两道在此地爆发了一场惊天大战,双方死伤数以万计,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煞气沉淀了万年不散。太虚派的开派祖师——那位传说中的太虚老祖,正是看中了这地底深处沉淀的煞气和尸元,才将山门立于此地,借地脉之力开创了以煞证道的太虚一脉。

也正因如此,太虚派历代弟子都知道——后山那片万葬坑,不太平。

此刻,万葬坑边缘,一个少年仰面倒在泥泞之中。

他身上的杂役弟子袍已经破烂不堪,胸口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痂。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丹田的位置——一个凹陷的血洞仍在向外渗着脓水,那是被人一掌击碎丹田后留下的伤口。

沈无渊睁着眼,望着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两天两夜。

两天前,他在杂役院中与同门杂役弟子刘川发生口角。对方仗着有一个在内门当差的兄长,在杂役院中横行霸道惯了,只因沈无渊不肯将每日例钱上交,便下此毒手。

“一个无父无母的野种,也配跟我争?”

这是沈无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刘川走后,他被人像扔死狗一样丢到了万葬坑的边缘。杂役院的人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儿,死了便死了,谁会追究?更何况,刘川的兄长刘峰,可是内门弟子周明阳的心腹。周明阳虽然只是内门弟子,但他的师尊是宗门三位渡劫太上长老之一。在太虚派,得罪了刘川,就是得罪了刘峰,得罪了周明阳,得罪了那位太上长老一脉。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杂役弟子去触这个霉头。

两天来,他试过爬出去,但丹田被废,经脉寸断,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万葬坑野狗成群,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被咬掉两根手指,却连惨叫的力气都已耗尽。

死,不过是时间问题。

“原来人死了……真的会变成这样。”

沈无渊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万葬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些已经腐烂见骨,有些刚死不久,面目还依稀可辨。其中有几个他还认识——上个月被妖兽咬死的杂役弟子,半月前因触犯门规被处死的记名弟子……

他们被扔在这里,像垃圾一样。

沈无渊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浑身痉挛。

他很快也要变成这些尸体中的一具了。没人会记得他,没人会为他收尸。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被废去丹田的废物,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沈无渊仿佛看到万葬坑的地底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那光芒穿过泥土、穿过岩石,如地底的暗河一般缓缓流淌。那是沉淀了万年的煞气——上古战场上死去数万修士的怨念与力量,被地脉锁在地下,日夜翻涌。

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朝沈无渊涌来。

暗红色的雾气从地面的裂缝中渗出,冰凉刺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在冰天雪地中忽然触到了一团火。

“冷……好冷……”

他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却发现那暗红雾气已经钻入了他的伤口,顺着断裂的经脉一路向上,直冲眉心。

嗡——

脑海中一声轰鸣。

那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有千万人在同时诵经,又像是远古的钟声在混沌中回荡。沈无渊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攫住,猛地坠入无边的深渊。

黑暗中,一点幽光浮现。

那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待到近前,沈无渊才看清——那是一卷通体漆黑的书册,封面上以暗金色的古篆写着五个大字:

《九幽葬仙录》

书册无风自动,自行翻开第一页。无数古老的符文从纸页上浮起,如潮水般灌入沈无渊的神魂。那些符文滚烫如烙铁,每一个都像是要将他的魂魄撕裂,却又在撕裂的同时,将某种玄奥至极的信息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啊——!”

沈无渊终于发出了两天以来的第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在泥泞中剧烈抽搐,七窍之中渗出黑血,模样凄厉如鬼。万葬坑上的野狗被这声惨叫惊得四散奔逃,磷火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那些符文在他脑海中翻涌、重组、凝结,化作一篇篇玄妙的功法口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他的神魂几乎碎裂,却又在碎裂的边缘,让他触摸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力量。

他看到了——

九幽之下,万灵沉寂。煞气如海,葬尽诸天。

他看到了——

上古之时,有人以煞证道,统御九幽,万灵臣服。那人的身影模糊不可辨认,却有一种令天地变色的威严。那人立于万军之中,周身万尸环绕,一眼望去,天地变色。

他看到了——

太虚派的开派祖师,那位传说中的太虚老祖,正是得到了这卷《九幽葬仙录》的残本,才开创了太虚派一万三千年的基业。

他还看到了——

一篇名为《九幽葬仙录》的功法,如何识尸、养尸、炼尸、融尸、化尸……直至万尸朝宗,尸解成仙。还有配套的尸傀修炼之法——《九幽炼尸诀》,让尸傀如修士一般吐纳修炼,不断进化。

那些画面和信息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快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枯叶,被卷入了一场横跨万古的洪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一夜——那席卷神魂的洪流终于渐渐平息。

沈无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些烙印在神魂深处的信息,实在太过庞大、太过震撼。

《九幽葬仙录》。

这是一门以尸体为根基的修炼之法。修炼者不修灵气,不聚丹田,而是以煞气淬体,以尸元为引,将亡者炼化为己用。尸分九等,从凡尸到混沌古尸,每一等都有截然不同的威能。

而最关键的是——修炼此法,不需要丹田。

沈无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艰难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个被刘川一掌击碎的血洞仍在,但伤口周围,那些断裂的经脉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连接——不是用灵气,而是用那些从地底涌上来的暗红雾气。

煞气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冰冷的触感代替了原本的灵气。他的丹田虽然仍是空的,但那些煞气在他的经脉中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路径,绕过破碎的丹田,直接与他的血肉、骨骼、神魂相连。

“不需要丹田……也能修炼……”

沈无渊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砂石。他的眼眶发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两天两夜的脱水,早已让他的身体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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