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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江风催客行,烽火照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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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1月21日的武汉,湿冷的风裹着长江的水汽,往法租界的公馆里钻。吴石推开公馆的木门时,铜环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鸽子,鸽群扑棱棱掠过灰蒙的天空,翅膀带起的风卷着雨丝,打在雕花的铁门上,溅出细碎的水花。

“爹,这里的窗户有铁栏杆!”健雄扒着二楼的窗台喊,小手指着铸铁的花纹——那是法国工匠雕的葡萄藤,藤蔓缠绕着,像一道道绿色的锁链。吴石的妻子正用抹布擦着红木家具,抹布过处,露出下面“巴黎制造”的烫金铭牌,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发亮。“别爬窗台,危险,”她回头时,鬓角的碎发沾着潮气,“何中尉说这房子以前是法国领事住的,墙特别厚,炮弹打不透。”

吴石没接话,径直走进书房。这里原是领事的酒窖,被改成了临时档案室,四壁的酒架拆了,钉上了木板,墙角堆着几个文件箱,是从南京带出来的家眷档案。他打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是健雄的学籍册,还有妻子的行医执照——她原是南京鼓楼医院的护士,为了跟着他西迁,辞了职。

“这箱子得带上,”他把箱子锁好,钥匙塞进妻子的手包里,“到了长沙,说不定能找家医院让你重操旧业。”妻子的手顿了顿,抹布在“巴黎制造”的铭牌上反复擦拭:“我还是跟着你吧,健雄离不开人,再说……我也能帮着缝缝补补,整理文件。”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吴石刚要说话,院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是何建业来接他了。他抓起军大衣往外走,妻子追出来,往他口袋里塞了个保温桶:“里面是姜茶,加了红糖,江风大,趁热喝。”桶身是医院的搪瓷缸改的,上面还留着“南京鼓楼医院”的蓝漆。

汽车驶过法租界的街心花园时,何建业正用手帕擦着方向盘上的水渍。“赵虎和林阿福已经在洋楼等着了,”他往窗外指了指,几个法国巡捕正用警棍驱赶卖报的孩子,报纸上“南京危急”的黑体字刺得人眼疼,“刚才路过码头,看见从南京撤下来的伤兵,说紫金山的阵地丢了一半。”

吴石掀开保温桶,姜茶的热气模糊了镜片。他想起十年前在陆军大学讲课,曾说“南京的屏障在紫金山,紫金山丢了,南京就是座孤城”,那时台下的学生里,就有何建业,正襟危坐,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如今笔记本上的字迹还清晰,紫金山却已烽火连天。

洋楼的铁门刚推开,电波声就像潮水般涌出来。赵虎正把一摞电报往桌上堆,每张纸都带着潮湿的褶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处长,第74军还在溧水一线死顶,”他的手指在“伤亡过半”四个字上重重一点,“刚收到的急电,日军第6师团突破了江阴要塞,正沿江南岸往镇江推进,南京外围的防线压力越来越大了!”

林阿福的耳机线缠在独耳上,像条黑色的蛇。他摘下耳机,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收到田家镇要塞的电报,说日军的轰炸机群拂晓偷袭了要塞侧翼,炸沉了两艘巡逻鱼雷艇,海军的弟兄正在加急布设水雷,把最后几艘旧船沉下去堵死航道。”他把译电纸推过来,上面“与要塞共存亡”六个字,是用红铅笔写的,力透纸背。

吴石把姜茶放在桌上,搪瓷缸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他铺开《南京城防图》,图上的紫金山被红笔圈了三个圈,像三只流血的眼。“让林阿福给南京卫戍司令部发报,”他抓起红铅笔,在雨花台的位置划了道线,“让第88师务必守住那里,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给西撤的伤兵争取时间。”

何建业突然起身,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我去特勤队看看,刚才安排他们去码头搜查可疑人员,据说有汉奸在打听咱们办公点的位置。”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道,“赵虎,把文件箱的封条再检查一遍,特别是标着‘甲’字的那几箱,里面是南京城防的核心数据。”

午后的雨越下越大,洋楼的电台突然“滋啦”一声,冒出串火花。林阿福手忙脚乱地关掉电源,独耳贴在机器上听了听:“是天线被雷劈了,得爬到楼顶修。”赵虎往窗外看,雨幕里的楼顶像个模糊的黑盒子,风卷着雨丝,打得瓦片“噼啪”响。“我去吧,”他抓起工具包,“你耳朵不方便,爬那么高危险。”

吴石正在核校给军委会的报告,听见这话抬头道:“让特勤队的人去,他们受过攀爬训练。”话刚说完,何建业浑身湿透地闯进来,军帽上的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处长,特勤队在码头抓了个可疑分子,身上带着咱们办公点的草图,说是从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手里买的。”

“带进来问问,”吴石把报告推到一边,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注意方式,别惊动巡捕房,法租界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建业刚要转身,林阿福突然喊:“处长,军委会回电了,说同意咱们建议的‘南京外围游击战方案’,让第28军留在苏南,依托茅山打游击。”

雨停时,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给长江镀上了层金箔。吴石站在楼顶,看着赵虎和特勤队员正在抢修天线,他们的身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像几根撑在江面上的桅杆。何建业走上来说:“那个可疑分子招了,是个码头苦力,被汉奸用两块银元收买的,草图是从洋楼对面的咖啡馆画的——那里总坐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说是做茶叶生意的。”

“把咖啡馆盯紧了,”吴石望着江面驶过的运输船,甲板上的士兵正朝他们挥手,“别打草惊蛇,等咱们西迁的时候,再让巡捕房‘顺手’把他抓了,就说是走私犯。”他忽然想起什么,“让林阿福给第28军发报,提醒他们注意汉奸,苏南的乡镇里,藏着不少鬼子的眼线。”

11月23日的清晨,法租界的面包房飘来烤面包的香味。健雄捧着块牛角包,坐在公馆的台阶上,看着特勤队员在院里训练。何建业正教一个年轻队员格斗,动作干净利落,军靴踢在沙袋上,发出“砰砰”的响。“何叔叔,你会飞吗?”健雄突然问,面包屑掉在衣襟上,“昨天看见飞机在天上打,子弹像下雨。”

何建业蹲下来,帮他擦掉面包屑:“叔叔不会飞,但叔叔会打飞机,用高射炮,一轰一个准。”他往洋楼的方向看了看,吴石正站在二楼窗口,手里拿着份电报,眉头紧锁。“小少爷乖乖吃面包,”他起身时,军靴在石板上磕出轻响,“叔叔去忙了,晚上给你带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