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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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他转身往帐篷区走,陈默拖着行李跟在后面,听见他小声嘀咕:"现在的大学生,吃不了苦,都想着走后门……"

陈默没接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不如老老实实干活,用事实说话。

他的帐篷被分配在最边上,挨着厕所。同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师傅,是工地雇来的当地民工,负责挖土运土。李师傅话不多,见陈默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擦他的铁锹。

"李师傅,您好,我是陈默,新分来的。"陈默主动打招呼。

"嗯。"李师傅头也不抬,"睡那边,靠门的铺。晚上起夜方便。"

陈默把行李卷扔在铺位上,环顾四周。帐篷里四张铺,住了两个人,除了他和李师傅,还有两张空铺。角落里堆着工具,铁锹、手铲、竹签、毛刷,还有几把陈默叫不上名字的奇怪器具。

"那两张铺……"陈默问。

"一个是老张头的,他住厨房。"李师傅终于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另一个是王老师的,他偶尔来住, 不过今天去县城了。"

王老师,应该就是周明远的跟班,另一个系主任的亲信。陈默心里有了数。这工地,表面上是个考古现场,实际上是个"流放地",专门用来安置那些"不听话"的和"没背景"的学生,毕竟现在学生还是分配的。

但他不在乎。以后是龙是虫,还得看真本事。

晚饭是在土坯房里吃的。一张长条桌,十几个人围坐,菜是大锅熬的白菜粉条,主食是玉米面馍馍。陈默吃得香,比他在火车上啃的冷馒头强多了。周明远坐在桌子那头,和几个老员工有说有笑,偶尔瞥一眼陈默,眼神里带着审视。

"新来的,能适应吗?"周明远忽然问。

"能。"陈默嘴里塞着馍馍,含糊不清地说,"这饭比学校食堂强。"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周明远没笑,但眼神松动了些:"明天开始干活。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开工,中午休息一小时,晚上六点收工。有意见吗?"

"没有。"

"好。"周明远放下筷子,"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是正规考古工地,不是挖宝盗墓。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私自下墓,不许乱碰东西,不许……"

他列了七八个"不许",陈默都点头应了。他知道这些规矩,上辈子他定的规矩比这还严。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了关键时刻,他有自己的判断。

晚上,陈默躺在铺位上,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李师傅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他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上的破洞,透过那个洞,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星。

1990年6月,凤翔,汉墓工地。

他在心里默念这几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明天,他就要下那个墓了。不是以那个懦弱学生的身份,而是以陈默——两个陈默叠加后的新身份——去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他又想起火车上那个老农,不知道他找到马三没有。如果找到了,那碗乾隆民窑应该能卖个三四百块,够他儿子一学期的学费了。如果找不到……那也没办法,缘分只到那儿,他能做的都做了。

他还想起刘建军,那个睡在下铺的室友。现在应该已经分配到了好单位,或者正在找关系想去好单位,他走的时候,他还没确定单位。

想着想着,陈默也睡着了。他梦见自己站在那个汉墓的耳室里,四周是精美的汉代漆器,一件件青铜器。他伸手去碰,一个物件忽然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他的眼睛……

"起床了!"

老张头的破锣嗓子在帐篷外响起。陈默一个激灵坐起来,天已经蒙蒙亮。李师傅早就起来了,正在整理工具。

"第一天,精神点。"李师傅扔给他一把铁锹,"跟我走。"

汉墓的入口是个斜坡墓道,黑黢黢的,往下延伸。陈默跟着李师傅往下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古老气息。墓道两侧是裸露的黄土层,能看出明显的夯土痕迹。

"这是西汉中期的墓,"李师傅边走边说,"墓主是个小贵族, 或许是个县令什么的。主墓室早年被盗过,没啥值钱东西了,现在就剩些陶片、漆器残件啥的。"

陈默点点头。他能看出墓道的结构,能看出夯土的质量,能看出当年盗墓贼是从哪个位置打洞的——这些是上辈子积累的经验,这辈子成了他的本能。

墓道尽头是主墓室,一个十几平米的土坑,四壁用木板撑着,防止塌方。角落里堆着些陶罐碎片,还有几件残破的漆器,已经脱了漆,露出里面的麻布胎。

"你的活儿,"李师傅指了指墓室右侧的一个土堆,"就是把那堆土筛一遍,看有没有遗漏的文物。筛出来的土,运到墓道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