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信任测试
坐标与沈清秋虚构的假位置偏差十七海里。但这次,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问:“标记是什么意思?”
没有回复。对方离线了。
沈清秋保存坐标,删除信息记录。他走到酒柜前,重新拿出那瓶波尔多,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液在杯子里晃动,折射出扭曲的光影。
他想起周扬最后敲击领带结的动作。sos。求救信号。
但向谁求救?
向那个发送坐标的未知联系人?还是向沈清秋自己?
又或者,那根本不是求救。是警告。
【系统:追踪目标已抵达预定区域。信号持续中。是否启动第二阶段监听?】
沈清秋按下确认键。屏幕切换成音频波形界面。嘈杂的环境音传来——风声,引擎怠速声,然后是车门关闭声。脚步声。另一辆车靠近的声音。车窗降下的摩擦声。
接着是人声。
周扬的声音,压抑着颤抖:“坐标不对。他给的是错的。”
另一个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电子合成音刺耳:“他知道多少?”
“不清楚。但他提到了低温存储舱和地震。还有那艘船。”
沉默。只有电流噪音。
“计划提前。”合成音说,“七十二小时窗口不变,但提取流程压缩到四十八小时。载体适配性测试结果出来了,兼容性98.7%,评级a+。这是目前最优样本。”
“那……灭口指令?”
“照旧。窗口关闭后,所有知情者清除。包括你。”
周扬的呼吸变得急促。“我们说好的,我帮你们拿到坐标,你们放我走——”
“你已经在船上了。”合成音打断他,“下不去的。”
音频切断。监听结束。
沈清秋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冷静,克制,没有任何表情。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兼容性98.7%。评级a+。
最优样本。
他的妹妹。
窗外的城市依然在运转。车流,人流,光流。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一场倒计时已经启动。七十二小时。七十小时。六十九小时。
时间正在流逝。
沈清秋喝完最后一口酒。酒精的灼热感顺着食道下滑,在胃里点燃一小团火。他需要这团火。需要某种能对抗冰冷现实的东西。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南太平洋的海图。输入坐标:东经172度32分,南纬14度21分。
地图放大。一片深蓝色区域。没有岛屿,没有航线标记,只有深度数据:-2147米。海底火山脊的南侧斜坡。
他标记位置。保存。
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三年来的所有调查记录:沈清婉的失踪报告,星海资本的异常资金流向,“海神计划”的碎片化档案,还有那些零散得看似无关的线索——神经接口专利的异常转让记录,基因编辑实验室的离岸注册信息,脑波监测设备的黑市交易清单。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拼一张散乱的拼图。
现在他知道了。这些碎片都属于同一张图。图的名字叫“深蓝方舟”。
而他的妹妹,被标记为“最优样本”,正在那张图的中心。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李督察。
“周扬被接走了。”李督察说,“一辆无牌黑色suv。我们跟丢了。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用了信号干扰和伪装车牌。”
“预料之中。”沈清秋说,“监听录音发给你了。关键词:七十二小时窗口,载体适配性,灭口指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98.7%的兼容性……这是指人体移植?”
“意识移植。”沈清秋纠正他,“他们不是在转移肉体。是在转移意识。”
“……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三年前是科幻。”沈清秋关上海图,“现在可能是现实。”
他挂断电话。走到衣帽架前,穿上大衣。羊绒面料贴合肩线,重量恰到好处。他检查随身物品:加密手机,信号屏蔽器,微型摄像头,还有一把陶瓷刃的折叠刀——过不了安检,但能避开金属探测器。
最后,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银质怀表。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十一岁的沈清婉站在海边,对着镜头笑。阳光很好,她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那是她失踪前三个月拍的。
沈清秋合上表盖。怀表滑进大衣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关灯,离开包厢。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然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但镜子不会映出心声。
【os:七十二小时。第一个二十四小时用来确认坐标真实性。第二个二十四小时制定潜入方案。第三个二十四小时——】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冷空气涌进来。
沈清秋走向自己的车。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平稳。仪表盘亮起,导航屏幕自动载入那个坐标。
距离:8927公里。
预计航行时间:14小时(如果使用私人飞机)。
他系好安全带。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能感受到引擎传来的微弱振动。频率稳定,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
车驶出车库,融入夜间的车流。
城市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沈清秋打开车载通讯,拨通一个号码。等待音响了七声,接通。
“我需要一架飞机。”他说,“南太平洋航线。今晚起飞。”
电话那头是航空租赁公司的负责人。“沈先生,那个区域现在有航空管制,而且——”
“三倍价格。”沈清秋打断他,“另外,我要机组人员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飞行记录不留档,航线数据实时销毁。”
“……明白了。两小时后,第三跑道,湾流g650。航程和燃油足够往返。”
“单程就够了。”沈清秋说,“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他挂断。车驶上高架,速度提升。窗外的景物加速后退,连成色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未知号码。
这次只有三个字:
“别来。”
沈清秋盯着那两个字。别来。警告?劝阻?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引诱?
他没有回复。删除信息,关机。
车在夜色中前行。仪表盘的荧光映着他的侧脸。冷静,克制,没有任何表情。
但怀表在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像是照片里的人,隔着时空,隔着生死,在对他说话。
说:哥哥,别来。
说:哥哥,救我。
沈清秋踩下油门。车速表指针划过表盘,稳定在限速的最高值。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可能是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
倒计时在继续。
七十小时。六十九小时。六十八小时。
每一秒,都在把他推向那个深海坐标。
推向“深蓝方舟”。
推向妹妹所在的地方。
或者,推向她消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