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南疆群山（2 / 2）

苏衍闭上眼睛。

七皇子告诉他这些不是让他去恨叶知秋，是让他知道真相。一个他不想知道但必须知道的真相。

苏衍睁开眼继续翻看。翻到某一页，手指忽然顿住了。那一页上写着他父亲的名字——“苏慕白，先帝十八年加入忘川阁，代号‘棋手’。先后执行情报收集任务数十次，任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此人虽为忘川阁成员，但从未参与任何杀人越货之事。他加入忘川阁的目的不是为了帮忘川阁做事，是为了保护他的儿子。”

苏衍的眼泪落了下来。父亲为了保护他加入忘川阁，不是为了赎祖父的罪，是为了赎他的罪。罪在他身上，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血就注定了他和忘川阁脱不了干系。他的血是万能血，可以救忘川的药奴也可以杀忘川的仇人。忘川阁要他的血，父亲不肯给，只能加入忘川阁用自己换他。

苏衍合上册子擦干眼泪。他的泪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流了太多，不能再流了。

他将册子收入怀中，转身走下山去。七皇子藏身的山洞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芒越来越暗，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金陵城六扇门总舵。苏衍站在门口，天刚蒙蒙亮，他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于到了金陵。六扇门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一个守卫。

苏衍从怀里掏出顾昭昭的令牌递过去。守卫看了一眼令牌，推开大门。“顾大人在里面等你。”

苏衍走进去。六扇门的大堂很大，摆着十几张桌子，每一张桌上都堆满了卷宗，几十个捕快正在忙碌，没有人看他。顾昭昭站在大堂最里面的那间屋子门口，穿着一身官服，腰间挎着刀，脸上没有表情。

“进来。”

苏衍走进那间屋子关上门。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一盏灯一碗茶。顾昭昭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你查到了？”

苏衍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放在桌上。顾昭昭翻开第一页，脸色变了，越翻越快，脸色越翻越白，翻到最后一页手在发抖。

“这本册子——”她的声音嘶哑，“是真的？”

苏衍点头。“七皇子亲手交给我的。”

顾昭昭抬起头看着他。“七皇子还活着？”

苏衍又点头。顾昭昭沉默了，低下头看着那本册子。她看着那些名字——端王、苏远山、萧远山、慧明、慧空、秦伯衍、铁定山、苏慕白、沈千秋、叶相思、叶知秋——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条罪孽。

“你打算怎么办？”顾昭昭问。

苏衍沉默了很久。“烧了。”

顾昭昭的瞳孔猛地一缩。“烧了？你烧了七皇子给你的那本，现在又要烧这本？”

苏衍攥紧了册子。“不烧，就会有更多人死。端王死了，七皇子死了，苏远山死了，萧远山死了，慧明死了，慧空死了，秦伯衍死了，铁定山死了。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人也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办？”

苏衍看着顾昭昭的眼睛。“我替他们活着。”

顾昭昭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苏衍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册子的一角。火苗舔着纸页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些名字、那些罪孽、那些血泪，一页一页地在火中化为灰烬。最后一页也烧成了灰，灰烬从苏衍指缝间飘落。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水里。

苏衍看着那堆灰烬。“顾昭昭，我走了。”

“去哪里？”

“悬壶巷。清辞还在等我。”

苏衍走出六扇门，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顾昭昭站在六扇门门口，看着苏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册子，翻开最后一页，看着最后一行字——“叶知秋，先帝二十三年加入忘川阁，代号‘知秋’。先后执行暗杀任务七次，杀七人，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此人为忘川阁最得力的杀手，也是最成功的卧底。苏慕白至死不知其身份。”

顾昭昭攥紧了册子。

苏衍不知道叶知秋还在这里，也不知道叶知秋会回悬壶巷。那间药铺、那张笑脸、那些银针，都是假的。他的人、他的心、他的命，也都是假的。他要杀苏衍。

顾昭昭想去追苏衍告诉这一切，但苏衍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