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钥匙（2 / 2）

九皇子的眼中忽然涌出了泪。“苏——慕——白——救——我——”

苏衍扶着他坐起来。他浑身没有力气，整个人靠在苏衍身上，轻得像一片纸。六年零四个月，他在这间密室里待了六年零四个月，每天只能从送饭口看到一线光，每天只能听到送饭人的脚步声。他的肌肉萎缩了，他的骨骼变形了，他的神智模糊了。但他还活着。

“九殿下，我带你出去。”

苏衍背起他，一步一步走出密室。从最深处到外间，从外间到地道口。九皇子很轻，苏衍背着他并不吃力，但他的心很沉。

走出地道口的时候阳光照在九皇子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天空看了很久。六年零四个月，他没有见过阳光。苏衍将他放在地上，靠着墙坐着。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眼泪从灰白色的瞳孔中涌出来，顺着枯瘦的脸颊往下流。

“苏——衍，”他的声音沙哑，“我——哥——呢？”

苏衍沉默了片刻。“他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九皇子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落。他知道哥哥不会来接他。六年前第一次被关进这间密室的时候，他就知道。哥哥要杀他，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忘川阁的秘密，七皇子的秘密，苏远山的秘密。他知道太多了，哥哥不能让他活着。

但哥哥下不了手。把他关在这里六年，给了他一条活路，也给了他一条死路。活路是等他改变主意，死路是等他自己死。

“九殿下，”苏衍蹲下身看着他，“你哥哥留了一封信给你。”

九皇子猛地睁开眼睛。苏衍从怀里掏出端王那封信递给他。九皇子的手在发抖，接过去展开信纸——“九弟，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了。哥哥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事是把你关在那间密室里。哥哥不是要杀你，是要保护你。你知道太多了，忘川阁不会放过你，七皇子不会放过你，苏远山不会放过你。只有把你藏起来，你才能活。”

九皇子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

“哥哥对不起你。哥哥取了七皇子的血，但那些血救不了你。血型不合，你们不是亲兄弟。哥哥杀了人，拿了没用的血，你还是救不回来。哥哥没有脸见你，只能以死谢罪。”

九皇子攥紧了信纸放声大哭。六年的委屈，六年的恐惧，六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苏衍站在一旁，抬头看着天空。他在想端王——那个杀了三百余口、杀了七皇子、杀了无数无辜者的男人，最后用自己的死给弟弟换了一条活路。

九皇子还在哭，声音沙哑，断断续续。苏衍没有劝他，让他哭，把六年的泪都哭出来。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起苏衍的衣角。

他该走了。解药有了，钥匙有了，九皇子救出来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苏衍转过身，往山下走。身后传来九皇子的声音。“苏——衍——”

苏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

苏衍还是没有回头。他迈步往前走。

悬壶巷的黑色门板在落日的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苏衍推开门，内室里沈清辞在配药，叶知秋在研磨药粉，顾昭昭在包装药丸。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苏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我回来了。”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放下手里的药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他。“回来就好。”

苏衍闭上眼睛。他不想再走了。就想待在这间小小的药铺里，配药、救人、过日子。

但窗外风声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