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南疆路上（2 / 2）

“你认识她？”

老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苏衍的眼睛。“公子，我劝你别去。叶相思这个人，比你想象的可怕得多。你不是她的对手。”

苏衍攥紧了船舷。“我必须去。”

老陈沉默了，转过身看着前方。湖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船行了很久，老陈忽然开口。“公子，你要找的人，不用去南疆了。”

苏衍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来了。”

老陈指着前方。湖面上，一艘黑色的大船正朝他们驶来。船头站着一个黑衣女子，长发高束，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把长剑。身后站着一排黑衣人，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胸口绣着暗红色的莲花。

叶相思。

苏衍的手摸到了腰间的银针。老陈按住他的手。“别动。她的武功远在你之上，你打不过她。”

黑船越来越近，苏衍看清了叶相思的脸——和叶知秋一模一样，但比叶知秋更瘦、更白、更冷。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温度，像死人的眼睛。

“苏少阁主，”叶相思的声音从湖面上飘来，清冷如冰，“别来无恙。”

苏衍站在船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叶相思嘴角微微上扬。“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去找周叔，周叔告诉你来找老陈。老陈的船快，你一定会坐他的船。你在船上待了四天，第四天到了洞庭湖，我在这里等你。每一步都算好了。”

苏衍的瞳孔猛地一缩。周叔是她的人。老陈也是她的人。从金陵到渡口，从渡口到洞庭湖，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他不是在追她，是被她一步步引过来的。

“叶相思，你想怎么样？”

叶相思从船头跃起，轻飘飘地落在苏衍面前。她的轻功极好，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比他矮半个头，站在他面前需要仰着脸才能和他对视。

“苏少阁主，跟我走。”叶相思伸出手，“去南疆，见一个人。”

“谁？”

“你祖父。”

苏衍的脑中轰的一声。祖父不是死了吗？死在母亲坟前的竹林里，胸口插着一把短刀，死在他怀里。他亲手埋的，亲手立的碑。

“我祖父死了。死在我面前。”

叶相思摇头。“死的不是你祖父，是一个替身。你祖父在竹林里安排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死在你的面前，让你以为他死了。真正的他早就去了南疆。”

苏衍攥紧了拳头。“他为什么要假死？”

“因为他怕一个人。端王。端王要杀他，他知道自己不是端王的对手，所以逃了。逃到南疆，躲在叶相思的地盘上。”

苏衍看着叶相思的眼睛。“你和我祖父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主人。”叶相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忘川阁的真正主人从来不是靖安侯，是你祖父。靖安侯只是他的傀儡。”

苏衍的脑中一片空白。祖父创立了忘川阁。祖父用靖安侯做傀儡，用七皇子做棋子，用端王做对手，用所有人做他权力游戏的道具。

“我父亲知道我祖父是忘川阁的主人吗？”

叶相思点头。“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替祖父背了十二年的锅。”

苏衍的眼泪落了下来。他的祖父亲手毒死了他的母亲，逼死了他的父亲，把整个玄机阁拖入深渊。那个在竹林里哭着对他说“祖父对不起你”的人，不是真心悔过，是在演戏。

“跟我走。”叶相思又伸出手，“去见你的祖父，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衍看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叶相思的手很冷，没有温度，像一块冰。她握着苏衍的手，拉着他跳过船舷，落在黑船上。老陈站在船头看着他们离开，没有阻拦，没有挽留。他是叶相思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黑船调转船头，朝西南方向驶去。苏衍站在船尾，看着老陈的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湖面上。他看着前方，天水一色，看不到尽头。

叶相思站在他身边，也看着前方。

“苏少阁主，”她的声音很低，“你不该跟我走。”

苏衍没有看她。“你引我来，不就是让我跟你走吗？”

叶相思沉默了片刻。“我引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祖父快死了。肝癌晚期，活不过这个月。他要见你最后一面。”

苏衍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想见那个人，但他必须见，他要当面问他几个问题——“祖父，你为什么要杀我母亲？为什么要逼死我父亲？为什么要毁掉玄机阁？为什么要毁掉我？”

苏衍攥紧了船舷，木屑扎进掌心。

湖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叶相思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轻轻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过身走进了船舱。

苏衍一个人站在船尾，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湖面。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说过的一句话——“衍儿，这世上最难走的路，不是山路，不是水路，是心路。”

他的心路很长，也很黑，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