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交易的筹码(2 / 2)

“苏衍。”端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衍没有回头。“你打算怎么进去?”

苏衍停了一下。“从密室的另一侧打一条新的地道,绕过那道打不开的门,从墙壁上开一个洞。”

“石墙厚三尺,用的是金刚岩,普通的工具凿不动。”

“我不凿墙,我让墙自己裂开。”苏衍推门而出,阳光涌进来。

他没有在端王府多停留一刻,从后院翻墙出去,沿着来时的路穿过三条巷子,在卖早点的摊子上放下几文钱,拿走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城门的方向走。

海捕文书还在,悬赏五百两。画像被风吹歪了,歪歪斜斜地挂在告示栏上,像一个被吊死的人。苏衍从告示栏前走过时,一个巡城的官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画像,皱了皱眉。苏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脚步未停。官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移开了。不像——画像画得太胖,鼻子太塌,眼睛太圆。画师大概没见过他本人,凭别人的描述画的。

苏衍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苏州方向走。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了,那几文钱是路上捡的。他决定走回苏州。三百里路,走快一点,三天三夜能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苏衍拐进路边的一处破庙歇脚。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佛像倒在地上,香炉翻在一旁,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苏衍在佛像的基座上坐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现在吃,一半留着晚上吃。

他刚咬了一口,庙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衍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来的人是顾昭昭。

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昭昭——她换了一身便装,青色的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的冷峻褪去了大半,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但她的眼睛没有变,依然是那种看穿一切之后的锐利和疲惫。

“你怎么找到我的?”苏衍问。

顾昭昭走进来,在他对面的香炉上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块饼递给他。“端王告诉我的。”

苏衍没有接那块饼。“你是端王的人?”

“我不是任何人的。”顾昭昭将饼放在苏衍旁边的基座上,“端王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去洛阳找一个人。”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苏衍展开,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苏衍看着那个名字——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人。”顾昭昭看着他,“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端王只说了一句——‘问这个人,就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

苏衍攥紧了纸条。

端王在交易。他帮苏衍找到杀父仇人的线索,苏衍帮他打开地下密室的门。交易很公平,但对苏衍来说,这不是交易,这是他等待了四个月的答案。

“顾捕头,沈福的案子怎么样了?”苏衍问。顾昭昭面无表情。“结了。自杀。”

“你知道不是自杀。”

顾昭昭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走向庙门口。走到门槛前,停了一下。

“苏衍,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查不到真相,是不能查。”她没有回头,“沈福的死,查下去不会有凶手,只会有更多的死人。我选择在这里停下,不是因为我不想查,是因为我查不起。”

她走了。

苏衍坐在佛像的基座上,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看着顾昭昭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六扇门查不起的案,让一个药材贩子去查。朝廷管不了的事,让一个江湖少主要管。这世道,到底是谁在保护谁?

苏衍站起身,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入怀中。洛阳——他要去洛阳。端王让他去洛阳找一个人,那个人知道他父亲真正的死因。但他不能就这么去,他必须先回苏州,和叶知秋、沈清辞商量一下。叶知秋的伤还没好,沈清辞一个人在悬壶巷,他不放心。

苏衍走出破庙,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官道上,一个骑着毛驴的老头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半个包子,摇了摇头,走了。

他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位公子,留步。”

苏衍转过身。

破庙的角落里,那个倒地的佛像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副棋——棋子是石子做的,棋盘是在地上画的,简陋到了极点。

老和尚抬起头,面容慈祥,目光温和,像一潭静水。

“公子,陪老衲下一盘棋可好?”

苏衍看着那个老和尚,瞳孔猛地一震。

大相国寺,那把烧毁的僧房里,银药匙、黄绸布、玉簪碎片、白棋子——这一切物证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大相国寺的方丈,慧明。

那个在僧寮区拦住他的老和尚。

那个在火场中没有被烧死、也没有被找到的老和尚。

慧明抬起头来,双手合十。

“公子,那场火是老衲放的。那具尸体是老衲的弟子。他替老衲死了,老衲替他活着。老衲留在这里,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下完这盘棋的人。”

苏衍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银针,但他没有拔出来。

老和尚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子厮杀到了中盘。白子被黑子围困在角落里,只有一口气,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

慧明落下一枚白子,打入黑阵腹地。

“绝处逢生。”他低声说。

他抬起眼看着苏衍,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慈悲,有苦涩,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哀。

“公子,从你踏入玄机阁接任大典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开始了。你不是执棋的人,你是一颗棋子——一颗被所有人抢来抢去的棋子。但现在,你可以选择。是继续做棋子,还是做下棋的人。”

苏衍看着他,缓缓走过去,在棋盘对面蹲下身。

“大师,如果我想做下棋的人,该怎么做?”

“吃掉对方的棋筋。”慧明指着棋盘中央那颗被黑子围困的白子,“这颗子是棋筋,它一死,整盘棋就输了。它一活,整盘棋就赢了。找到棋筋,不惜一切代价吃掉它。”

苏衍看着那颗白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棋筋——不是端王,不是七皇子,不是铁定山。棋筋是那个藏在这盘棋最深处的名字,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死了、但一直活着操纵一切的人。

苏衍抬起头看着慧明。

慧明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躲闪,只有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平静。

“是老衲。”慧明说,“忘川阁的创始人,是老衲。”

破庙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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