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归(1 / 2)

夜风穿过山谷,将玄机阁的轮廓勾勒成一幅墨色的剪影。

苏衍趴在后山崖壁上,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岩石缓慢移动。他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间别着三十六根银针,背上背着一捆绳索,怀里揣着那枚白棋子和那张地图。

从苏州到洛城,快马加鞭需要一天一夜。他用了不到一天——换了四匹马,跑死了两匹,赶在当夜子时之前抵达了玄机阁后山。

那条羊肠小道还在。

三个月没有人走过,路面上长满了野草,有些地方甚至塌陷了。苏衍花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摸到了藏经楼废墟的后方。

藏经楼原本是一座三层的木石结构建筑,飞檐翘角,气势恢宏。现在只剩下几堵焦黑的墙壁和满地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焦糊味,几个月的风吹雨打也没能彻底洗去那场大火的痕迹。

苏衍蹲在废墟边缘,没有急着进去。

他在等。

等巡逻的弟子过去。

玄机阁的巡逻规矩是他定的——每半个时辰一班,每班四人,分四组轮换,覆盖整座山庄。交接的时间点会有一个短暂的间隙,大约只有十几个呼吸。

这是玄机阁守卫最薄弱的时刻。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长两短,是二更天的信号。接着是巡逻弟子整齐的脚步声,从藏经楼废墟前方经过,往东院方向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苏衍从藏经楼废墟的断墙缺口钻了进去。

月光惨淡,照在满地的碎瓦和烧焦的木梁上,像是在铺了一层灰白色的霜。苏衍猫着腰,在一片狼藉中辨认方向。

藏经楼分为前中后三进,正门在前,藏书阁在中,厢房在后。父亲说的“藏经楼下”,指的是哪一部分?

苏衍闭上眼,在脑中回想藏经楼旧时的布局。

藏书阁是中进的主楼,一楼是阅览室,二楼是藏书库,三楼是父亲私人的书房和密室。地砖——一楼是阅览室,地面铺的是青砖。

第三块。从哪个方向数的第三块?

苏衍睁开眼,借着月光找到了阅览室的大致位置。地面上的木梁和碎瓦堆积如山,他必须一点一点地清理,还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从腰间拔出一根银针,用针尖轻轻拨开表面的碎屑,一层一层地往下挖。

挖到约莫一尺深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

青砖。

苏衍的心跳加快了。他加快手上的动作,将青砖表面的灰烬和泥土清理干净。一块完整的青砖露了出来,长约一尺,宽约半尺,颜色发青,表面有细微的裂纹。

他按照记忆中父亲在棋子里留下的密文,从阅览室的南墙开始数,往北走到第三个青砖的位置。

就是这一块。

苏衍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青砖的边缘,轻轻向上提起。

青砖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气,还是不动。

苏衍皱了皱眉,从腰间取出一根更细的银针,沿着青砖的缝隙插进去,一点一点地试探。

银针刺入约一寸深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硬物。苏衍将银针轻轻一转,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青砖微微向上弹起了一线。

下面有机关。

苏衍将青砖彻底取出来,露出下面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用生铁铸成,表面已经锈蚀,但结构完好。暗格的盖子上面有一个细小的锁孔,形状不是普通的方形或圆形,而是一个“玄”字。

这是父亲亲手设计的机关锁,需要用玄机阁的信物才能打开。

苏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玉质印章,正面刻着“玄机”二字。这是父亲在他十六岁生日时送给他的,说是“以后有用”。他一直没有弄明白这枚印章的用途,直到今天。

他将印章按进锁孔,轻轻旋转。

暗格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密的机括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解除锁定。几息之后,暗格的盖子自动弹开了。

苏衍将暗格中的东西取出来——一个黄绸布包裹的小包,大小和一本薄册子差不多。黄绸布上面绣着莲花纹样,和父亲遗书上的水印一模一样。

他没有就地打开,而是将包裹塞入怀中,将青砖恢复原状,清理掉翻动过的痕迹,然后沿原路退出了废墟。

刚翻出断墙,苏衍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人。

废墟东侧的竹林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将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苏衍脚前的空地上。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双手拢在袖中。

秦伯衍。

苏衍的心猛地一沉。

他趴在后山崖壁上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个时辰,确认没有人在废墟附近活动才下来的。秦伯衍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刚好路过,还是早就等在这里?

秦伯衍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他的眼睛浑浊发黄,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老琉璃珠,但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苏衍所在的方向。

苏衍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出来吧。”秦伯衍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老夫知道你来了。”

苏衍没有动。

秦伯衍叹了口气,像是在对空气说话:“藏经楼的地砖,老夫翻了不下二十遍,什么都没找到。你一来就找到了,看来老阁主的心,终究还是向着亲生儿子的。”

亲生儿子。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苏衍的心口。

秦伯衍知道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苏衍不再躲藏,从断墙后面走了出来,站在秦伯衍对面三丈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风一吹,沙沙作响。

“秦老。”苏衍拉下蒙面的黑布,露出自己的脸。

秦伯衍看着他的脸,浑浊的眼中有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你果然没死。”秦伯衍说,“老夫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

“秦老知道我没死,所以一直在找我?”

秦伯衍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药瓶,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苏衍认出那个瓶子——正是父亲书房暗格里养元丹的药瓶。

“你父亲服用的养元丹,是老夫配的。”秦伯衍的声音很轻很慢,“但氰化物不是老夫加的。”

苏衍盯着他:“那是谁加的?”

“加毒的人,和放火烧藏经楼的人,是同一个人。”秦伯衍顿了顿,“也是杀你父亲的人。”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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