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局第一子(2 / 2)

苏衍猛地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在瞬间涣散,舌头发黑,嘴角溢出的血有一股杏仁味。

氰化物。

这个人的体内早就被种下了慢性毒药,一旦说出关键信息,毒就会在体内瞬间引爆。

苏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了呼吸。

“好狠的手段。”叶知秋吹了声口哨,“连自己人都下这种毒手,这位判官大人可真够毒的。”

苏衍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握着药瓶的手在微微颤抖。

父亲死在这种毒下,这两个杀手也死在这种毒下。这是一个信号——下毒的人根本不在乎牺牲多少人,只要能达到目的。

“少主,”叶知秋忽然正色道,“你真的觉得内鬼只在判官府?今夜的接任大典,除了四位判官,还有天罡地煞上百号人。祭祀酒是谁负责的?酒里有毒,负责备酒的人会不知道?大典上的毒烟是从哪来的?你怎么知道,那个传令的人,不是天罡弟子?”

苏衍转头看向叶知秋。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小神医,此刻眼神犀利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叶知秋一字一顿,“少主如果去追查‘判官府谁下令’,那就是进了人家的圈套。对方巴不得你一个一个判官去试探,每试探一个,就离间一分,最后四位判官都觉得你对他们不信任,你就会被孤立。”

苏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想通了什么事情之后的释然的笑。

“你说得对。”苏衍说,“所以我不查了。”

叶知秋一愣:“不查了?”

“不查了。”苏衍翻身上马,“请帮我办一件事——回去告诉四位判官,苏衍在后山追凶途中遭遇埋伏,连人带马坠入悬崖。”

叶知秋瞪大了眼睛:“少主这是要……”

“假死。”苏衍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对方想让我死,我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只有死人的调查,才不会被人盯上。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封从袖中取出的遗书上。

“而且,父亲让我死在忘川,我就去找忘川。”

叶知秋看着苏衍策马离去的背影,忽然冲着黑暗喊了一句:“那少主以后用什么身份行走江湖?”

夜风送回来两个字,清清淡淡的,像一片落叶飘入溪水。

“鬼手。”

叶知秋愣在原地,半晌,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鬼手苏……有意思。”

他弯腰从毒砂掌杀手身上拔下那两根银针,仔细擦干净,收入袖中。然后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朝天空打去。

一朵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座山谷。

正堂内,铁手判官抬头看见烟花,脸色骤变:“少主遇险,所有天罡弟子跟我走!”

秦伯衍站在人群后方,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右手缩在袖中,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

那是老阁主生前送给他的。

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悬崖边,长风牵着踏雪的马鞍,看着黑漆漆的谷底。

“少主,你真打算这样?”

苏衍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小包裹,背在身上。包裹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银两,还有父亲那封五个字的遗书。

“推下去。”苏衍说。

长风咬了咬牙,将马鞍连同苏衍的外袍一起推下悬崖。衣袍在坠落过程中被崖壁上的树枝挂住,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被挂在了半空中。

“少主,你一个人在外面……”

“照顾好玄机阁。”苏衍拍了拍长风的肩膀,“如果查到我父亲死亡的真相之前,我就死了——那把真相告诉天下人,别让它烂掉。”

长风眼眶发红,重重地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苏衍转身,沿着山壁间一条羊肠小道往下走。这是玄机阁最隐秘的逃生通道,只有历代阁主才知道。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玄机阁。

三十二年了,父亲用了三十二年打造的基业,自己只接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弃它而去。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那个要杀他的人就在玄机阁内,那玄机阁就是他最危险的地方。他必须走出去,站在暗处,才能看清那一盘棋的全局。

苏衍深吸一口气,走入黑暗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悬崖上方的一块巨石后面,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鬼手苏……”那人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铁器,“少主啊少主,你以为假死就能跳出棋局?殊不知,你才是这盘棋最重要的一颗子。”

他抬起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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